他說得平靜，像在回答軍令。
謝蘊寧伸手拿回紙：“那便再練一遍。”
霍錚抬眼：“還要練？”
“方才說的是見長輩。若祖父留你下棋，侯爺如何？”
“我不會。”
“不會便說不會。”
“若他說我粗鄙？”
“祖父不會這樣說。”
“若嶽丈說？”
“父親也不會。”
霍錚看著她：“你父親好像不大喜歡我。”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沒有怨意，隻有一股認真求證的味道。
謝蘊寧沉默片刻：“父親隻是舍不得女兒。”
“我知道。”
“他若冷淡些，侯爺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會。”
“當真？”
“他對你很好。”
謝蘊寧沒料到他會這樣答，抬眼看去。
霍錚繼續道：“他若不疼你，便不會看我不順眼。”
“侯爺倒會替人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
“那若他當麵說侯爺配不上我？”
霍錚垂下眼，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謝蘊寧看著他：“侯爺會如何？”
“我會聽著。”
“不會反駁？”
“若反駁能讓他放心，我便反駁。若不能，便算了。”
“為何？”
霍錚望著她，聲音低下來：“我配不配，不由他說，也不由旁人說。”
謝蘊寧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他沒有說自己一定配得上，也沒有急著證明。隻是將手掌壓在桌案上，穩穩落下一句。
“我會讓你過得好。”
她移開目光：“回門不是叫侯爺立誓。”
“我知道。”
“那便不必總說。”
“我怕你忘。”
“我不會忘。”
霍錚沒有追問。
三日轉眼過去。
新婚滿月那日，霍錚起得比平日更早。陳虎剛走進西院，便瞧見他站在衣櫃前，已經換了兩身衣裳。
“將軍，您這是準備去迎戰？”
“回門。”
“末將知道回門。”
“這件衣裳是不是太暗？”
陳虎看了一眼：“侯爺平日穿的便是深青。”
“謝府是文人宅邸。”
“您穿白的，像披麻。穿紅的，像成親。穿黑的，像審犯人。”
霍錚抬眼：“你就不能說點有用的？”
“深青最好，穩重。”
霍錚低頭整理衣襟：“嶽丈會不會覺得我不夠穩重？”
陳虎張了張嘴。
那位在鎮北關一人斬過三名敵將的定遠侯，此刻竟盯著一枚衣扣，問他嶽丈會不會覺得自己不穩重。
“將軍，您若怕丟夫人的臉，便少說粗話，少動刀，少把茶碗捏碎。”
“我什麼時候捏碎過茶碗？”
“還沒捏碎。您可以繼續努力。”
霍錚抬腳踢過去，陳虎笑著躲開。
東院門口，青禾也來催謝蘊寧。謝蘊寧穿一身月白長裙，發間隻簪了那支赤金海棠步搖，腰間壓著一枚素玉佩。
她走出院門時，霍錚已經等在廊下。
目光碰上的那刻，他下意識站直了。
謝蘊寧看向他：“侯爺今日不帶刀？”
“不帶。”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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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回門不赴戰。”
“我還說過別的？”
“說過。”
“什麼？”
“見祖父要躬身一拜，見父親稱嶽丈，見母親稱嶽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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