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謝玄清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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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玄清。
家中獨子。
從我出生那天開始，父親就不是個好脾氣的，母親身體愈發不好後，他愈發變得麵目猙獰。
動輒打罵。
其實我不認命的，隻不過年歲還太小，暫時沒有辦法，直到五歲那年遇見他。
那天下了很大一場雨。
我背著柴從山上下來，路滑，摔了一跤，腿被樹枝劃了很長一道口子。
我習慣性坐在地上憋著沒出聲，緩一緩就好了，緩一緩就不痛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裴則，當時隻覺得他是謫仙一般的人，此後也不敢輕易褻瀆。
我看著他那雙淺紫色的眼睛，微微慌神。
他後來來了很多次。
有時候隔一天，有時候隔兩天，有時候隔三四天。
他會帶各種東西來，會教我看書，教我辨別草藥，教我寫字……
他坐在我家那張缺了條腿的桌子旁邊，燭火把他的臉照得亮亮的，他會側過頭來看我寫字的姿勢對不對，有時候會伸出手把我握筆的手指撥正。
他的手很暖。
我那時候想，他是神仙嗎？如果是的話，神仙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如果不是的話，那便不是吧。
他就是他，來了我就高興，走了我就等他來。
他總會來的。
我七歲那年，爹死了，我能猜到是因為什麼，但神仙哥哥似乎不想被我發現。
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
我們有了屬於我們的秘密。
我九歲那年，我娘的病忽然好了很多，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大夫說是奇跡。
我知道是因為什麼。
那天夜裡他背著手離開，嘴裡還在哼調子，多年過去，我漸漸長大，才愈發發現其實他也頗有些少年人的姿態。
十一歲那年，他忽然不見了。
一開始我還在等，等了一天，等了兩天，等了一個月。
後來等了太久，我發現等待的時候時間過得太慢了，慢到我每一天都在想他什麼時候會來。
後來我把注意力放在讀書上，放在照顧我娘上，放在一切能讓我不去想他的事上。
我討厭裴則。
我討厭自己。
十四歲便金榜題名，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我想讓他看到，但他不在，我想讓娘看到，可是娘也不在了。
這世間再沒人真心實意感我所感了。
我徹底變成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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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被革了功名，趕出京城。
出城那天在下雨，曾經的一切好像都與我無關了。
十八歲那年我參了軍。
日子很苦，但很簡單。
每天操練、巡營、吃東西、睡覺。
我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些關於他的記憶壓得很深了，但有一天傍晚我在河邊洗臉的時候抬起頭，看到他站在河對岸。
明明隻是幾年不見，再次看到卻覺得恍如隔世。
他問我是不是生他的氣了，我當時沒說話，回身抱住了他。
我不生氣了。
我早就不生氣了。
我其實根本沒有資格生氣的。
我更怕的是他再走。
短暫相聚後等來的還是離別，我不知道裴則的家在哪裡，我沒辦法找他。
我隻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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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