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慌與忙碌在黑夜中蔓延。
沒有一個人敢怠慢。
半炷香後。
朱雀大街正中央。
第一朵衝天炮帶著尖銳的哨音，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咻——”
“砰！”
一團絢爛的紅色火樹，在京城上空轟然炸開。
這就像一個引爆的信號。
緊接著。
四麵八方，成千上萬道火光衝天而起。
“砰！砰！砰！”
沉悶的連環爆炸聲，震得屋簷上的殘雪撲簌簌往下掉。
紫色的、金色的、翠綠色的煙花，不要錢似的在天際綻放。
一波還沒暗下去，下一波又頂了上來。
火光照亮了烏雲。
把半個天空映得宛如白晝。
地麵上。
數以百萬計的孔明燈，被火油點燃。
搖晃著，升空。
像一條條逆流而上的銀河，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長街的夜空。
整個京城。
從皇宮內苑到外城貧民窟。
每一個路口都點起了火把，每一扇屋簷下都掛上了大紅燈籠。
亮得刺眼。
連地上的積雪，都反射著暖洋洋的橘紅色。
長公主府，主臥暖閣。
震耳欲聾的煙花聲，透過牆壁傳進來，變成了有節奏的悶響。
歲歲的哭聲頓住了。
她打了個哭嗝，在被窩裡縮緊了身子。
沒有老鼠的叫聲。
隻有外麵“轟隆轟隆”的響聲。
暖閣的雕花木窗，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一扇。
刺骨的寒風沒吹進來。
反而是大片大片暖橘色的光暈，像水一樣傾瀉而下。
灑在波斯地毯上。
灑在拔步床的蜀錦被麵上。
歲歲死死抓著被角的手，鬆開了一絲縫隙。
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露了出來。
窗外。
夜空不再是死寂的黑色。
無數絢爛的光團在雲層裡炸開，金星四濺。
成千上萬的孔明燈，像螢火蟲一樣，在窗外的院牆上方緩緩飄過。
這光太亮，太暖。
把歲歲眼睛裡殘存的恐懼，一點點驅散。
她忘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那片屬於神仙的夜空。
霍明徹站在窗外。
他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窗台上。
煙花的彩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衝淡了那股駭人的戾氣。
他看著被窩裡露出半個腦袋的小丫頭。
“小主子。”
霍明徹聲音放得很低，低得怕驚飛了眼前的光影。
“看，天亮了。”
歲歲眨了眨眼睛。
一滴還沒乾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枕頭上。
霍明徹伸出粗糙的手指。
隔著窗欞，指了指漫天的星火。
“隻要有臣在。”
他盯著歲歲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你的世界，就永遠不會有天黑。”
歲歲看著他。
又轉頭看了看坐在床邊，眼睛發紅的外祖母。
她慢慢鬆開緊攥的雙手。
把大半個身子從被窩裡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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