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歲歲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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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涼。
江俞白早早醒了，心裡盤算著帶沈以墨逛逛C市的各處景致，好好儘一次地主之誼。
洗漱完畢下樓，他走到沙發邊，輕聲提議：“今天天氣還好，我們出去走走？帶你去這邊好玩的地方轉轉。”
沈以墨窩在沙發裡，姿態慵懶鬆弛，眉眼帶著幾分倦意，輕輕搖了搖頭：“太冷了，不想出門。”
“就稍微逛一會兒，不會凍很久的。”江俞白耐著性子勸說。
幾番提議下來，沈以墨始終懶懶的，態度堅決，半點沒有出門的興致。
江俞白無奈歎氣：“大哥，這是我今天第五次問你了，真不去？你總不能剩下的日子，全都悶在家裡吧？”
沈以墨抬眼看向他，認認真真思索兩秒，語氣坦然：“本來我也不是愛往外跑的性格。而且你家這麼大，健身區、泳池、遊戲室、家庭影院樣樣都有，在家待著比出門舒服，不用折騰了。”
江俞白看著這位妥妥的居家派，屬實五體投地。別人出門做客都是四處遊玩，也就沈以墨，安分待在家裡自得其樂。
“行吧，隨你。”他徹底放棄出門的念頭，順勢問道，“那你現在想玩什麼？”
沈以墨看著他無奈又縱容的模樣，眼底悄悄漾起笑意，忽然開口：“你以前，應該經常畫畫吧？”
兩人默契早已入骨。江俞白瞬間讀懂他的心思，抬眼確認：“想去我的畫室看看？”
沈以墨輕輕點頭。
“那就走。”
兩人並肩踏上樓梯，走到閣樓畫室。推開房門，滿室顏料清香撲麵而來，牆麵上錯落掛著大大小小的畫作，儘數是江俞白的手筆。
沈以墨緩步走入，目光逐一掃過，最後牢牢定格在角落一幅畫前，挪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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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什麼時候畫的？”
這幅畫和周遭明媚向陽的作品格格不入。整片天幕沉黑壓抑，烏雲密布，壓得人呼吸發緊，唯有遠處撕裂夜空的一道閃電，是整幅黑暗裡唯一的細碎光點。
其餘畫作，滿目明媚、暖意盎然，一眼便能窺見作畫時的鬆弛歡喜。唯獨這一幅，筆觸沉鬱、色調灰暗，壓抑得像是藏著滿身困頓與陰霾，全然不像是同一個人所作。
江俞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視線落在那幅畫上，微微出神。
他沒想到，沈以墨第一眼選中的，會是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過往。
“高三的時候。”他輕聲作答。
沈以墨眸光微沉，語氣審慎：“感覺……和你別的畫，很不一樣。”
“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藏儘千言萬語的酸澀。
沈以墨沒有繼續追問，安靜陪在一旁。他能清晰感知到這幅畫裡沉甸甸的情緒，必然藏著一段難言的過往。
沉默良久，江俞白終於緩緩開口，第一次對外人，袒露深埋心底多年的傷疤。
“畫這幅畫的時候，是高三下學期。”
“那時候我鐵了心要考美術學院，我爸希望我讀正經綜合大學，覺得畫畫隻能當愛好。我們爭執過好幾次，他沒再強硬反對，隻是那段時間心情一直不好。”
“臨近高考，他外出采風，去了A市。誰也沒想到會出事，他被緊急送進市第一人民醫院。後來我才知道，他遇上了山體泥石流，落石砸中後腦，重傷昏迷。”
“昏迷前，他給我媽打了最後一通電話，說他不逼我了，同意我考美院，我喜歡就好。”
江俞白的聲音輕輕發顫，指尖微微收緊。
“我和我媽連夜趕去醫院，醫生說情況危急，顱內出血嚴重，一直深度昏迷。如果二十四小時內醒不過來，大概率會變成植物人。”
“第二天，醫生允許家屬探視。我進去沒多久，他就醒了，意識還算清醒，第一句話就是讓我趕緊回學校備考，別耽誤高考，讓我媽留在醫院照顧他就好。”
“我聽了他的話，當天就回了學校。”
“可晚上六點多，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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