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按鈴。"
他走出病房的時候腳步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一些。門關上，哢嗒。
李筱七偏頭看了張承煜一眼。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剛剛搭在她後腰上的手，指尖慢慢撚了一下，像在回味什麼。"滿意了？"
他把手收回去插進褲袋裡，下巴微抬。"還行。"
她看著他那副"還行"的表情，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側，他繃了一下沒躲。她又戳了一下。他捉住了她的手指，低頭親了一下她指節。
"別鬨。你媽看著呢。"
她轉頭。母親正靠在病床上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裡有她沒見過的神情，像在看什麼陌生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他對你挺好的。"
李筱七把手從張承煜掌心裡抽出來，走到床邊坐下。"嗯。"
母親把視線移開了，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在風裡翻著，露出一片灰白的天空。她的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撚著，像在搓什麼看不見的麵團。
"小七。"母親沒看她，聲音很輕，"以前是媽不對。"
李筱七的喉嚨緊了一下。她看著母親的側臉，那張瘦得脫形的臉在窗外天光裡泛著灰白，顴骨上的皮膚薄得像紙，能看見底下青色血管的輪廓。
"……知道了。"她說。
母親沒有再說話。可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李筱七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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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涼得像一塊石頭，指節粗大皸裂，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泥痕。李筱七沒有抽開。她讓那隻手擱在自己手背上擱了很久。
張承煜站在窗邊，背對著她們。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她看著那道影子，和母親擱在她手背上的那隻蒼老的手，忽然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很窄的橋中間，往哪邊看都看不到儘頭。
可她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圈淺淺的凹痕，指根被他昨晚留下的牙印已經消了，可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道極淺的壓痕。
她把手從母親手底下抽出來，站起來走到窗邊。張承煜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指伸進了他垂在身側的掌心裡。
他的手指立刻收攏，扣緊了。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包著她冰涼的指尖。
"今天中午吃什麼。"她問他，聲音很輕。
他低頭看她。陽光從窗玻璃透進來落在她發頂，碎發邊緣泛著一圈毛茸茸的金色。他的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你想吃什麼。"
"醫院食堂太難吃了。"
"那出去吃。對麵街上有一家麵館，陳特助說還不錯。"
她彎了一下嘴角。"好。"
母親在病床上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她的背影縮在被子裡，瘦小的一團。
李筱七看著那團背影站了幾秒，然後她拉著張承煜的手往門口走。他的手被她牽著，沒有任何抵抗的力道。
出了病房門她鬆開了他的手，可他又追上來重新扣住了。走廊的白熾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磚上，交疊著拖出去很長一道。
"你媽的病，"他開口，"沈醫生說消炎治療兩個療程看效果。如果擴散控製住了，就不用手術。"
"嗯。"
"你弟那邊，我讓人查了一下。他拿了那兩萬之後沒再去賭。但他在鎮上跟人合夥開了一個小網吧，用的是你媽住院的陪護證明辦的營業執照。你媽知不知道這件事。"
李筱七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偏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可他的眼底有一種她熟悉的沉色。"……你什麼時候查的。"
"昨天晚上。"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你在洗澡的時候。"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我媽知道。她簽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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