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烹炸,油煙熏得眼睛疼。
鍋裡的油滋滋響,我心裡卻異常平靜。
就像蘇晴說的,欲讓其滅亡,先讓其瘋狂。
讓他們先得意會兒,等晚上,有他們哭的。
傍晚時分,蘇晴給我發消息:我到樓下了,帶了點東西,隨時上去。
我回:先別急,等開席了他們最得意的時候,你再上來。效果最好。
她回了個“懂”,外加一個壞笑的表情。
我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滿滿一桌子菜,十二個熱菜四個涼菜,雞鴨魚蝦全齊了,冒著熱氣,香得很。親戚們呼啦啦圍上來,坐了滿滿三桌,臉上全是滿意的神色,跟吃自家宴席似的自然。
婆婆端著杯子清了清嗓子,看樣子是要發表講話。
趙玉龍趕緊給我使眼色,意思是讓我配合點,別鬨事。
我垂下眼,拿起筷子,沒理他。
“今天大年三十,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在城裡過個好年!”婆婆嗓門洪亮,臉上笑開了花,“首先啊,得感謝玉龍,有出息,在城裡紮了根,給咱們老趙家爭光了!”
一桌人紛紛附和,誇趙玉龍有本事、孝順,誇得他臉都紅了,一個勁地謙虛。
全程沒人提我半句。
仿佛這一桌子菜、這一屋子溫暖、這套寬敞的房子,全是趙玉龍一個人變出來的。
我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聽著他們吹牛皮,心裡跟看戲似的。
吹吧,接著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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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吹不出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喝得有點上頭了。
婆婆借著酒勁,往椅背上一靠,笑著看向我,那語氣,跟施舍我似的:“曉雪啊,媽跟你商量個事。”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她:“您說。”
“你看啊,”她慢悠悠地說,“家裡幾個孩子都到上學年紀了,農村教學條件不好。這房子不是學區房嘛,媽尋思著,等開了春,把玉龍他堂弟、堂妹幾個的戶口,都遷過來。以後就在城裡上學,也方便。”
她話音一落,滿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等著看我笑話的,有跟著附和點頭的,還有一臉理所當然的。
趙玉龍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示意我答應。
我笑了笑,沒接話,反問了一句:“都遷過來?那住哪啊?”
“就住這兒啊!”小叔接話接得飛快,“房子這麼大,擠擠就住下了。孩子們上學,你順便幫著接送、做個飯,我們兩口子在外頭打工,也放心。”
“就是,”大伯點點頭,“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以後我們老了,來城裡看病養老,也有個落腳點。曉雪啊,你心眼好,肯定不會不管我們的,是吧?”
一唱一和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合著不僅要占我房子,還要我當免費保姆,伺候他們一大家子老老少少?
我沒說話,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趙玉龍見我不吭聲,有點急了,剛要開口打圓場,我先說話了。
“說完了?”我掃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戶口要遷過來,孩子要住這兒,老人要養老。還有嗎?一次性都說完,別擠牙膏似的。”
婆婆大概覺得我是服軟了,笑得更得意了:“也沒啥別的了。都是一家人,以後好好過日子,肯定虧不了你。”
“虧不了我?”我笑出了聲,放下紙巾,慢悠悠地掏出手機,“行,既然都這麼想,那咱們今天就好好算算賬。”
滿桌人都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趙玉龍臉色一變:“喬曉雪,你乾啥?”
“不乾啥,”我點開相冊,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對著他們,“先看看吧。這麵牆,進口藝術漆,八千;這水晶擺件,兩千;這口鍋,二千;沙發清洗費五百;還有被你們翻亂的主臥、用掉的年貨、損壞的零碎東西。零零總總,一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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