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沉甸甸的，裝著兩家人二十多年的恩怨，裝著兩條人命的冤屈，也裝著她親爸藏了半輩子的隱忍和交代。
“這些證據交上去，張桂蘭和王虎跑不了。”喬曉雪深吸一口氣，穩了穩神，“就是我媽的事，隻有日記和藥渣的記錄，沒有實錘。過去二十多年了，人也沒了，藥渣也早沒了，怕是不好定罪。”
“哎，你別說，我想起個人來。”二爺爺突然敲了敲煙袋鍋子，“當年給長貴媳婦看診的李老中醫，就住鄰村李家坳。老頭今年八十多了，身子骨還硬朗，腦子也清楚。當年就是他說藥不對勁的，說不定他還記著點什麼，手裡說不定存著藥方子啥的。”
“真的？”蘇晴眼睛一亮，“那還等啥？現在就去啊！趁著老頭還記得清楚，問問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能拿出證據，張桂蘭這第二條人命，也跑不掉。”
說走就走。幾個人把木盒收好，鎖進車裡，扶著二爺爺一起往鄰村去。路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李家坳是個小村子，村口種著一大片草藥田，一問李大夫家，村裡人都知道，指著村頭最裡麵那個帶院子的老房子說：“那就是，老頭天天在院子裡曬藥呢。”
敲開門，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在院子裡翻藥筐，戴著老花鏡，手裡攥著個小銅秤，看見有人來，抬了抬眼：“看病啊？抓藥得說症狀。”
“李大爺，我們不是來看病的。”喬曉雪走過去，語氣放得很輕，“我是趙長貴的女兒，想問問您，二十多年前，我媽去世的事，您還記得嗎？”
老頭手裡的銅秤頓了一下，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他抬眼瞅了喬曉雪半天，才慢悠悠地說：“趙長貴家的？那個大丫頭？你不是早就沒了嗎？”
“說來話長，我爸當年把我托付給別人養了。”喬曉雪簡單說了兩句，又把趙長貴日記裡寫的藥渣的事提了提，“我爸說當年您看過藥渣，說裡麵有不該有的藥。您還記得嗎？”
李大夫放下銅秤，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歎了口氣：“記得，怎麼不記得。那姑娘才二十多歲，太可惜了。當年趙長貴拎著半包乾藥渣來找我，我一聞就不對。我開的全是溫補的當歸、黃芪，那裡麵混了紅花、牛膝，都是活血散瘀的寒涼藥，產婦剛生完孩子吃這個，那不是要人命嗎？”
“那您當年怎麼沒說啊？”趙玉龍忍不住插嘴。
“說？怎麼說？”李大夫瞥了他一眼，“沒憑沒據的，就憑點藥渣子？張桂蘭那婆娘嘴厲害得很，到處說是我開錯了藥，差點砸了我的招牌。再說了，人都入土了，趙長貴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孩子不容易，真鬨起來，吃虧的是他。我當時私下提醒過他兩句，讓他防著點家裡人，看來他是聽進去了。”
老頭說著，轉身進了屋，翻了半天，抱出來一個舊木箱，打開全是泛黃的處方存根，按年份碼得整整齊齊。他翻到最底下那層，找出幾張發黃的紙：“喏，這就是當年給她開的方子，一共七副，全是溫補的，半味寒涼的都沒有。我當年怕出事，特意留了存根。”
喬曉雪拿起方子，果然和日記裡寫的一樣，全是溫和的補藥。她剛要道謝，就見李大夫指尖敲了敲方子背麵，若有所思地說：“不過啊，有件事我一直沒說。當年我去趙家出診，碰見過一次送藥的，不是張桂蘭一個人，還有個女的，跟她一塊兒熬藥。那女的看著比張桂蘭還凶，橫眉豎眼的，說是她遠房表姐。”
“遠房表姐？姓什麼？”喬曉雪心裡一動。
“姓周。”李大夫想了想，很肯定地點頭，“對，姓周。張桂蘭喊她表姐，還說她懂藥材，讓她幫忙盯著熬藥。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哪有熬藥還專門找個人盯著的？現在想想，搞不好那藥，就是這姓周的放的東西。”
姓周？
喬曉雪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震驚。
周保田也姓周。
張桂蘭的遠房表姐姓周，當年幫忙下藥；二十多年後，周保田幕後出謀劃策，幫著搶房子、毀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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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張桂蘭一個人的算計，是周家跟張家勾著，從二十多年前就纏上了趙家跟喬家。
“那這個姓周的表姐，您知道她叫什麼，家住哪嗎？”蘇晴趕緊追問。
李大夫搖了搖頭：“不知道，就見過那一次。聽說好像是外鄉的，嫁過來沒幾年就走了。對了……”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好像聽張桂蘭喊過她名字，叫什麼……周秀蓮？對，周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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