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磚窯裡的半頁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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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廢棄磚窯的路比想象中還難走，碎石子硌得車胎嘩嘩響，顛得趙玉龍臉色發白，手緊緊抓著車頂扶手，跟坐過山車似的：“這地方也太偏了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拍荒野求生都不用搭景。張桂蘭不會是想把咱們騙過來活埋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蘇晴坐在副駕，正對著小鏡子塗碘伏，嘴角的淤青還沒消，嘶嘶地吸著涼氣，“警察都在山腳下埋伏著呢，她敢？再說了，她真要滅口，上次在老宅就動手了，犯得著繞這麼大彎子？我看她是被追得走投無路，想拿名單換條活路。”
喬曉雪坐在後排，指尖反複摩挲著趙長貴那本舊日記。封皮磨得發亮，邊角都卷了毛，是趙長貴藏了半輩子的東西。昨晚一家人在客廳坐到半夜，喬建國蹲在門口抽煙，煙蒂扔了一地，反複勸她別去，太危險。蘇晴也站在反對陣營，說張桂蘭的話標點符號都不能信，擺明了是鴻門宴。
可喬曉雪還是決定來。
一來，完整的名單是揪出幕後大魚的唯一鑰匙，周保田死得不明不白，張秉坤嘴硬得像焊死了，再往下查全是死胡同；二來，張桂蘭那句“你外公是被冤枉的”像根刺，紮得她心裡發慌。陳守山當年也提過，案子證據太順，順得像有人特意擺好的。趙德順要是真的窮凶極惡，後半輩子不至於躲在小山村裡贖罪贖罪，修學校、捐錢、偷偷接濟受害者家屬，半點不像亡命徒的做派。
“到了。”蘇晴踩了刹車，指著半山坡上的破磚窯，“就是那兒吧？煙囪都塌半截了，跟個爛牙似的。”
劉警官帶著便衣民警已經在山腳下的樹林裡布好了控，看見她們過來，迎上去遞了個微型耳機：“戴上，隨時保持聯係。我們分兩隊繞到後山和側門，你先進去，見機行事，不對就喊，我們立刻衝。千萬別硬扛。”
“知道了劉警官，謝謝您。”喬曉雪把耳機戴好，揣好日記本，深吸一口氣往山坡上走。蘇晴在耳機裡叨叨：“別慫啊曉雪，我們就在後麵貓著呢，真出事我第一個衝上去救你。”
“知道啦，你都念叨八遍了。”喬曉雪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那點緊張散了大半。
磚窯口黑黢黢的，像隻張著嘴的怪獸，風從裡麵灌出來，卷著煤灰味，嗆得人直咳嗽。地上全是碎磚頭和爛草，陽光從窯頂的破洞斜斜照下來，光柱裡飄著密密麻麻的灰塵，跟電影裡的凶案現場一模一樣。
喬曉雪站在光柱中間，朗聲說：“我來了。出來吧。”
靜默了兩秒，側麵的小土洞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張桂蘭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比上次在老宅見著時狼狽十倍——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沾著草屑和煤灰，左胳膊的衣服劃破了，滲著暗紅的血印，臉色白得像張紙，全靠扶著磚牆才能站穩。
“你還真敢一個人來。”她喘著氣，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我還以為你得帶著警察一窩蜂衝進來呢。”
“少廢話。”喬曉雪把日記本拿出來晃了晃，“名單呢？先讓我看看真假。你要是敢拿假東西糊弄我，今天誰也別想走。”
“急什麼。”張桂蘭咳了兩聲，抹了把嘴角的灰，“我得先確認日記是真的。趙長貴的字我認識，你隨便翻一頁，我看看是不是他寫的。”
喬曉雪沒動，抬了抬下巴：“你先說我外公的事。你說他是被冤枉的，怎麼個冤枉法？說清楚了，咱們再交易。不然你就抱著你的名單爛在這兒吧。”
張桂蘭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嗤笑一聲，順著磚牆滑坐在地上，像是累極了：“行，反正都到這份上了，告訴你也無妨。你外公當年根本沒殺人。那個死了的孫浩，是他自己監守自盜，跟周副縣長合夥貪了十萬塊公款，被你外公撞破了。倆人爭執的時候，孫浩自己腳滑摔下樓梯，腦袋磕在石頭上，當場就沒氣了。”
“就這麼簡單？”喬曉雪皺眉，“那他為什麼要跑？自首說清楚不行嗎？”
“說清楚？”張桂蘭笑得更諷刺了，“周副縣長那時候手握實權，一手遮天，他說是你外公殺的人，誰敢不信？贓款早就塞你外公宿舍了，打鬥痕跡也是偽造的，人證物證全齊，你外公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不跑？不跑就得判死刑，就算判不了，在牢裡也得被人弄死。”
周副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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