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魔氣像觸手一樣從泉眼裡炸出來，兜頭撲向岑年。
岑年垂眸道:“都變成這樣了還能這麼貪吃嗎？”
他伸出手，指尖朝下，死氣從他掌心灌入泉眼，像一根釘子，狠狠紮了進去。
魔氣之眼猛地一縮，發出極尖極細的嘯聲。那聲音像從地心深處擠出來的，撕得人耳膜生疼。
岑年沒躲，他跪在泉眼邊，雙手插進那灘黑水裡，死氣和魔氣一起往他身體裡灌，經脈寸寸斷裂，又寸寸重接。
痛得他發不出聲，隻能把牙關咬得死緊，唇色白成透明。
裂穀外，魔殿前，戰況已經變了。
巫槐玉和“巫槐玉”還沒分出勝負，但魔淵的天變了，整片天像被人從裡往外燒，暗紅裡透出詭異的黑。魔氣忽濃忽淡，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巫槐玉”麵色微變，朝裂穀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打魔氣之眼的主意？”他低聲道，像是終於明白過來，臉上那一貫從容的笑終於裂了一道口子。
巫槐玉也察覺到了，裂穀裡有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正一點一點升起來，那氣息混著魔氣、死氣，糾纏著。
“他倒是比我們想的都勇敢。”“巫槐玉”冷冷地笑了一聲，腳下魔氣暴湧，就想往裂穀那邊去。
劍光一閃，巫槐玉已擋在他麵前，一劍橫斬，把他逼回原地。
“你想去哪兒。”巫槐玉說。
“去把你的好徒弟帶回來。”那人笑得發涼，“你就不擔心他被魔氣吞了？他要是死在這裡，可是真的會死。”
巫槐玉沒管那人口中什麼似是而非的話，隻把劍抬高了一寸，劍氣如牆，把裂穀方向封得死死的。
也就在這時，裂穀下傳來一道極快的破空聲。
岑年從穀底掠上來，紅紗獵獵，白發飛揚，他周身的魔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像是從魔淵最深處爬出來的。
他一落地，便朝巫槐玉看去，那人立在劍光之後，白衣帶血，也正望著他，平時從容的眉眼，現在緊鎖著，眼神也冷冷的。
完蛋啦，師尊擺冷臉子給他看啦。
岑年沒說話，隻朝巫槐玉走了過去，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晃，像還沒完全適應身上那些新接起來的經脈。
“岑年。”“巫槐玉”叫住他，聲音冷了，“你耍我。”
岑年停了半步，偏過頭去，看著那張已經有些扭曲的、和他師尊一樣的臉。
“你現在才知道啊。”他笑著說。
話音一落，魔氣從裂穀中轟然升起，如黑潮奔湧，儘數聽他號令。
同一刻，001的防護網從魔淵邊緣升起，金光與魔氣交錯，將整片天地封死。
“巫槐玉”臉色終於徹底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仰頭看那熟悉的光網，牙關慢慢咬緊：“你連這裡都算好了。”
“不然誰陪你在這種地方耗。”岑年笑了一下，少年眉眼在光與影裡明滅不定，像隻終於亮出獠牙的小獸，“師尊，打他。”
巫槐玉沒回話，劍已經動了，那是渡劫期劍修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劍。魔淵天幕都被劍光撕出一道口子，萬物噤聲。劍氣未至，地麵已裂開數道深痕。
“巫槐玉”欲退，身後是魔氣，身前是巫槐玉，天上地下，全是岑年的網。他再無路可退。
“巫槐玉”不再笑了。
他臉上的皮肉像被什麼東西撐著，眉宇間飛快地閃過幾道黑紋，那副和巫槐玉一樣的相貌開始不穩，像一張被風反複撕扯的麵具，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翻湧的黑霧。
“你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他說，聲音也變了，尖的、冷的，像無數道聲音疊在一起。
巫槐玉的劍已到了。那一劍沒有花哨的劍招，隻是極快、極重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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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像一道從天上落下的霜白匹練，直直斬向“巫槐玉”的眉心。那人往後疾退，站在魔淵裂穀邊沿，腳下的黑氣瘋狂向上卷，像要替他擋下這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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