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州城內,冷風依舊呼呼吹著。
忙碌的百姓卻感覺不到半點冷意。
天還沒亮透,城樓下工程準備的區域就已經騰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汗氣。
有力氣的漢子扛著物料搬來搬去;女人們在旁邊支著灶台煮著熱粥;老人們把那些商鋪的門板拆下來充作防禦材料;就連半大的孩子也不閒著,跨著竹籃在料場和城牆之前來回奔忙……
城裡的男女老幼全部上陣,動作麻利輕快,乾得熱火朝天。
人人心頭盪著一股暖流,連攀談打趣的閒話都少了很多。
整個涇州城像是絞上弦的車弩,沉默無聲,卻攢著強力。
另一邊,秦寶帶著玄甲軍作為督戰隊,將數百名身穿囚衣的牢徒領到城頭。
這些人披枷帶鎖地排成幾列,腳鐐拖在地上嘩啦作響,臉上的黥字格外刺眼。
他們都是涇州監牢內「十惡」以外的囚徒,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激情犯罪,失手傷亡以至於入罪服刑。
雖有過錯,但本心不壞。
甚至有的人是為了護住交不上租而要被強行發賣的妻女,這才奮起反抗,打傷了富戶奴僕,以至於判刑入獄。
說到底,還是被逼到絕處才犯了渾的可憐人,不是天生的凶徒。
一大幫子囚徒全都低著頭,惶恐不安地等待著貴人的處置。
李祀沒有跟他們繞彎子,直言道:
「爾等舊日行差踏錯,以至於身陷囹圄……現在,本殿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後隋蠻軍傾覆而來,若任其破城,這涇州百姓都將全都淪為魚肉,由人淩虐。
此戰乃是存亡危局,爾等可願以此罪身,為這座城的父老鄉親……拚一把!」
李祀平靜地說完,雙眼透射出炯炯光輝。
不過片刻,囚徒隊裡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砸在地上,梆梆作響。
「謝殿下恩德,還記得起我們這些罪徒!我本就為了妻女才打殺那富戶狗腿,如今家園即將蒙難……但有此殘軀,能為親眷再出點力,死有何懼?!!」
「說得好!我等骯臟罪徒,死就死了,怕它個鳥!!」
「哈哈哈哈!本以為要以族親恥辱之名埋進土裡,現在說不準還能留個神主牌牌……該死就死吧!」
這些淪落徒刑的罪人,在家國大義麵前,反倒比普通人更激起幾分血勇。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富貴人。
李祀微微頷首,許下承諾:
「爾等需定在最前線,九死一生之局,本殿特許:
凡守城有功者,前罪勾銷,編入軍籍,賞地五畝!
若戰死沙場,家人領雙倍撫恤,州府賜牌嘉獎!!」
話音落下,一眾囚徒全都愣住了。
良久,方才那個為護妻女入獄的大漢渾身顫抖,竟是悶聲哭了起來。
一人哭泣,淚水便像是決了堤。
數百個漢子連大板鞭刑都沒動容,此刻卻一個個哭的像個淚人。
半生飄零,那些鐘鳴鼎食之家從不把他們當個人看。
今天竟有位皇子貴人,金口許諾:
你們的命,值五畝地。
哭過之後,這群人憤然起身。
待解開鐐銬,他們當即搶過刀兵,用布條綁在手中。
盾牌不夠,就劈開門板,充作防禦。
他們已經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懼,隻是想竭儘全力地多活一瞬,多殺幾個蠻人,多攢點軍功留給家人。
那股凶狠戰意,讓秦寶這些玄甲親衛都感到心驚。
李祀先以言語激起這些人的奮鬥之心,而後才許下田地承諾,將那股鬥誌化作了效死之意。
安排好了最後這部分戰力,空出來的牢房也沒有閒著。
李祀站立城頭,宣布了戰時法度。
亂世需用重典。
凡是如剛入城時那幫地皮流氓一般,不敢為國出力,反倒揮刀向更弱者……
如此趁火打劫者,全部打斷腿丟進了空蕩蕩的監牢,焊死了牢門,等待戰後清算。
李祀站在城頭,看著擰成一股繩的涇州城,對於此戰的信心又增添了幾分。
「民心可用,這戰有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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