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天地一片漆黑。
烏雲閉月,一如隴右那個無光的雪夜。
涇州城樓上,燈火俱滅,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留守的哨兵靠在角落,胸膛微微起伏著,似乎是瞌睡著。
夜色深處,一團碩大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雲層中掠出。
那東西雙翼展得很開,動作卻額外的安靜輕巧,落下來時連一點風響都沒帶起。
蠱雕,再次來襲。
顯然,後祟還想故技重施,以最小傷亡破開涇州城防。
隻是,下一瞬。
「叮鈴鈴……!」
就在蠱雕的爪尖扣上城簷的瞬間,綁在簷頂的連鎖銅鈴當即響起。
清脆的鈴聲又急又密,瞬間碎開了濃密的夜色。
火光從四麵八方同時亮起,早已嚴陣以待的玄甲軍高舉著火把,將這頭飛天異獸和那些想要偷襲的蠻兵照見清晰。
蠱雕那雙幽綠的瞳孔裡,竟然閃過一瞬如人類般的驚愕。
它身後的陰影裡,十幾個接著異獸飛空摸上來的蠻兵,臉上也是寫滿了不可置信。
城樓頂端,李祀握著弓箭,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早在幾天前,他同刺史劉感反覆推演隴關城之戰,就算出了這一套奇襲的詭計。
雖然還並不清楚,當日的後祟是如何偷摸入城,裡應外合。
但除了城樓飛簷上的銅鈴陣,城牆垛口還有埋伏的玄甲暗哨,甚至於城角下的狗洞都被放置了捕獸夾。
一係列布置,終於將這頭蠱雕,撞個正著。
「啼!」
蠱雕身為異獸,智力並不比常人差多少。
眼看情勢不妙,當即就要振翅飛遁。
李祀站在最高處,眼底金泉流轉。
拉開一千八百貫的拓木犀角弓,架上一囊十貫的精鐵狼牙箭。
弓弦繃到極限,發出一聲吱呀輕吟。
「錚!」
狼牙鋒矢破開夜色,快如驚雷電閃。
「嘎!!」
眨眼之後,一聲悽厲的啼嘯炸然而起。
蠱雕的左眼當場爆開一團血霧,箭頭深深貫入眼窩。
鑽心的疼痛讓這頭異獸陷入瘋狂,雙翼狠狠地撲扇著,將周圍的火把吹得東倒西歪。
「鐵索連城!!!」
就在蠱雕整個鳥身都騰離地麵之時,幾十條小臂粗的鐵鏈從天而降,交錯成網。
玄甲軍早已埋伏在城樓四角,此刻百名親衛同聲暴喝,齊齊發力,將鐵鏈天網兜著蠱雕的頭,迎麵罩下。
蠱雕才離地半丈,便被那鐵網壓回城頭。
任它如何撲騰掙紮,鐵鏈隻是越收越緊,陷進羽甲,勒得鱗片嘎嘎作響。
這頭異獸,逃不掉了!
李祀攥住方天畫戟,腰胯一擰,猛然投擲而出。
一百零八斤的神兵裹著赤紅血焰,如流星轟落,重重貫入蠱雕右翅根部。
血焰灼著傷口,燒得皮肉焦黑,冒起縷縷黑煙。
那頭異獸蠱雕慘嚎一聲,半邊翅膀登時軟了下去,再也無法騰空起飛。
「畜生,死來!」
暴喝聲落,李祀自城樓頂一躍而下。
玄甲映著灼灼火光,英武身姿正落在蠱雕身前。
右手一探,握住戟杆。
向上一拔,戟鋒帶出一大股腥臭獸血。
一瞬間,蠱雕僅剩的獨眼裡凶光大盛。
這畜生被逼到了絕處,反而不逃了,鳥喙一低,如短矛一般朝李祀心口頂來。
「來的正好!!」
李祀踏雲步起,迎麵對衝而進。
方天畫戟橫掃格開獨角,旋身一記戟尾抽在雕首側麵,砸得那龐然身軀一個踉蹌。
一人一雕,在城頭絞殺成一團。
火光裡隻見得黑翼翻卷、血焰如龍。
而後,便是羽甲飛濺,血珠亂灑。
李祀皮肉骨三關破限,新生的精血催動大天賦·阿修羅。
血紅虛影威勢壓臨,比起這天生異種還要強勢無匹。
那蠱雕到底是地厲獸之屬,垂死掙紮之間,利爪撕風,還將青石城磚抓出道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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