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日正。
太陽照常升起,生命飄零無常。
涇州城頭幾乎被鮮血洗禮了一遍。
城磚是紅的,牙旗是紅的,連垛口上凝結的霜雪,都泛著暗紅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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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巨響,仍未停歇。
三架骸獸車絞動著撞錘,一擊又一擊轟在城牆之上。
一波接一波的蠻兵踩著車架,不停衝擊著守城方陣。
李祀從一名蠻將的身上拔出方天畫戟。
那名千戶將的屍體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胸口一個偌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噴湧鮮血。
李祀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長戟一旋,血焰橫掃。
十幾名撲到身前的蠻兵,就如碎布般倒飛出去。
然而,蠻軍依然無窮無儘。
殺了一個,撲來十個;殺了十個,衝來一百。
自他鑿進第一架骸獸車內,四麵八方的蠻兵就如合攏的潮水一樣翻湧而來。
數不清的彎刀泛著冷光,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他困在了人潮中。
李祀本想如昨日一樣,殺進車核之內,將骸獸車從內部瓦解。
隻是那後祟妖女也不是易予之輩,早就在車艙內填滿了死士。
這些悍不畏死的蠻兵,硬生生憑藉血勇和人命,將大康最強戰力拖在了這裡。
李祀被糾纏住的當口,城關上的危機越來越嚴重。
他不在,城頭上如同少了那根定海神針。
蠻軍的攻勢一波狠過一波,如咆哮的海潮,一浪又一浪地拍擊著城關。
秦寶領著玄甲精銳,死死抗擊在城牆一線。
可玄甲軍畢竟隻有數百人……
那些團練兵勇,的確是一腔熱血,可真對上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蠻兵,還是弱了不止一籌。
往往隻是幾個回合,就有人被彎刀砍到。
每一個瞬息,都有守衛士卒被蠻人拽下城去,死無全屍。
越來越多的蠻兵頂著箭雨,衝上了城頭,向守軍揮起了彎刀。
刀光在城頭連成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戰局逐漸向後匈傾斜,涇州城防眼看就要徹底奔潰。
「轟!」
萬難之刻,一道赤紅戟芒從天斬落。
那道鋒芒如天罰降臨,橫貫進蠻軍群中,瞬間將幾十個蠻兵絞殺零碎。
殘肢斷臂裹著鮮血飛上半空,又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李祀悍然殺回城上,體內精血激盪迸發,身後氣血凝鑄的阿修羅虛影雙拳相碰。
一柄由血焰凝成的巨戟,在它掌中緩緩成形!
玄色重甲幾乎被蠻兵的血染成暗紅,可他的雙眸依然亮得攝人。
修羅降臨,殺意淩冽!
那股殺意如同雪山崩塌,鎮壓得滿城頭的蠻軍呼吸一窒。
蠻兵們抬頭望著那尊血色虛影,連握刀的手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死來!」
李祀吼聲炸響,同修羅虛影殺意如一。
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龍捲,在城頭上前後衝盪起來。
方天畫戟所過之處,血焰巨戟如影隨形,所觸者碎,所擋者死。
百餘名衝上城頭的蠻兵,無一倖免,全部化為城上一灘血肉。
「快!放箭!把蠻兵壓下去!!」
秦寶奮力嘶吼著,帶著殘存的弓手張弓搭箭。
幸虧有李祀的借箭妙計,補充了箭矢。
當下涇州城上十幾輪箭雨灑落,將攀著骸車骨刺往上爬的蠻兵都射成了刺蝟。
蠻軍這一輪的攻勢,終於被壓了下去。
李祀站在城頭,目光越過屍骸遍野的戰場,落進蠻軍營陣之內。
那頂金紋大帳直挺挺地立在萬軍深處。
帳前,一麵『楊』字大纛高懸空中,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仿佛還能看見,那個後祟皇室妖女正端坐帳中,冷眼看著這座城池。
她在靜靜地等待著,等著涇州城流乾最後一滴血。
李祀收回目光,看著又在冒頭的蠻軍,心中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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