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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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伶猛然睜眼，
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的天空，
煙塵未散，殘破的紅紙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像一場噩夢終於醒來的餘燼。
他的視線還有些渙散，剛從無數災厄意識的撕扯中掙脫出來，大腦像被人用鈍刀一寸一寸剖開又胡亂縫合，混亂無比。
然後，他看到了欒梅。
那道黑色旗袍的身影正從半空中飛掠而下，方向是下方某處，
那裡，一道透明的輪廓正擁著什麼人緩緩墜落。
陳伶的目光本能地追隨過去，隻來得及看清那抹月白色的衣角，和那對在風中微微顫動的毛絨耳朵。
他的心猛地抽緊了一下。
“小師弟！”
熟悉的呼喚聲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寧如玉正朝他飛來。
那張清潤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凝重與擔憂，而是劫後餘生的如釋重負，眉眼間甚至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藍白色的衣袍在蕭瑟的風中揚起，上麵沾滿了灰塵和大片刺目的猩紅。
直到寧如玉飛至眼前，再次輕喚，“小師弟。”
陳伶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已經掌握了身體，
可目光落在寧如玉染血的衣袍上時，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眼眶也不自覺的有些泛紅，
“大師兄……對不起。”
寧如玉微微一怔，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幾片殘破的紅紙，拂過他們的衣角。
沉默良久，他抬手輕輕按在陳伶的肩膀上，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小師弟，嘲災做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
陳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寧如玉溫和地打斷。
“你從頭到尾，都在用自己的意識和它對抗，被它用你的身體做了那麼多事……”他頓了頓，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沒有半分責怪，隻有心疼，
“你才是最難受的那個人，重新回來，也一定吃了很多苦……”
“你沒有錯。”
最後四個字，輕得像一陣風，卻重得讓陳伶幾乎站不穩。
那些在意識深處和無數災厄撕扯的記憶還曆曆在目，每一次被吞噬，每一次掙紮著爬回來，每一次聽見外界的聲音卻無法回應。
可現在，聽見大師兄這句話，那些強撐著的什麼東西，忽然就鬆動了。
遠處，欒梅已經落向廢墟深處，看不見身影。
更遠的地方，那些昏死過去的人還躺在碎石間，不知生死。
有些低階的黃昏社員沒來得及逃走，被爆炸波及，此刻血肉模糊地倒在廢墟裡。
虛空之中，由人類界域巧神道搭建去往天樞界域的“橋”早已在爆炸的瞬間完成撤退，空蕩蕩地懸在那裡，但那些負責維持秩序的裁決代行人，卻因為那場衝擊陷入昏迷，人事不知地倒在橋頭。
天空還殘留著猩紅與雷光交織的餘燼，像一場噩夢終於醒來的痕跡。
陳伶深吸一口氣，
“大師兄，時玖他……”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啞，但已經穩了許多。
寧如玉溫和一笑，隨後目光落向遠處那片廢墟，嘴角浮起一絲安心的笑意：
“放心，有你二師姐在，不會有事的。”
陳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依稀看看見廢墟深處，一道若有若無的透明輪廓正緩緩蹲下，將懷中的身影輕輕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
時玖已經恢複成裝載神明之前的模樣，寬大的月白狩衣鋪散開來，沒有染上一滴鮮血，那對毛絨耳朵在微微晃動，看上去就像是累極了之後終於可以安心睡去的樣子。
欒梅半蹲在他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脈搏，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陳伶與寧如玉徑直落回地麵。
他站定，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戰場。廢墟、屍體、昏迷的人……
而後，抬手招出紅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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