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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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玖沒有說話，歪了歪頭，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對方。
簡長生被他盯得有些發毛，眼珠子上下左右看，唯獨不敢看對方的眼睛，總覺得有些別扭。
見半天得不到回應，他支支吾吾半天終於再次憋出一句話，
“你你你……你怎麼又變成女的了？”
時玖下意識地就想說什麼，卻止住了話口，他思索了一下，故意板著個臉沉聲道：“我我我……我哪裡變成女的了，你眼神這麼不好麼。”
聽到對方這個回答，簡長生的表情瞬間古怪無比，一股極致的違和感湧上心頭，卻又說不出哪裡怪異。
就像是看到了一個在極力扮演同伴的陌生人。
他的表情嚴肅了幾分，直視對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時玖，你怎麼這麼奇怪。”
時玖表情一僵，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像是一個拙劣的表演者被拆穿了戲碼。
他看著簡長生和孫不眠逐漸嚴肅的表情，咽了口唾沫，
臉頰上的水珠越來越多，順著下頜線一點點滴落，好像剛剛掌握元素力而不太熟練的樣子。
“我是時玖……”
他是時玖，黑桃5，黃昏社的人，跟簡長生吵過架，和孫不眠吃過火鍋……
這些都記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骨頭裡。
隻是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也清清楚楚，像一層透明的膜貼在皮膚上，撕不掉，洗不淨，每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站在聚光燈下五百年的那個人，站在高處俯瞰眾生、日複一日扮演著完美神明的那個人，她的孤獨、她的疲憊、她麵具底下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全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意識深處。
那不是他的記憶，卻是他身體裡的一部分，像一麵鏡子，照出他不願麵對的某種東西。
他本來是出來找他們的，想跟他們說說話，吵兩句，吃碗麵，聽孫不眠不鹹不淡地損他兩句，看簡長生炸毛，讓自己重新做回時玖。
可當他真的站在他們麵前，當簡長生那雙眼睛直直看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裡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突然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
他想起自己站在某個很高的地方，腳下是藍色、無邊的水，頭頂是刺目的燈光，四周是黑暗的觀眾席。
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獨自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那種感覺不是孤獨，是比孤獨更深的、更冷的東西。
所以簡長生說“你怎麼這麼奇怪”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駁，是心虛。
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是自己。
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已經滲進他的骨血裡，變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時玖和芙寧娜之間的界線究竟在哪裡，甚至不知道那條線還在不在。
他甚至控製不了自己臉上的水珠，那是芙寧娜尚未掌握水元素的表現，不受控製地、像眼淚一樣往下淌，從下頜滴落，打在青石地麵上，無聲無息地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我是時玖……”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那張陌生的嘴裡發出來，沙啞得不像是他的。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簡長生和孫不眠的表情沒有鬆動。
不是不信，是不知道該不該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信。
翻湧的複雜情緒如決堤般湧上心頭，他幾乎是本能的轉身就跑，完全沒有過腦子。
燕尾服的下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蒼白的弧線，水珠從他濕漉漉的發梢甩落，濺在簡長生伸出的手背上。
“時玖！”簡長生在後麵喊。
他沒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院牆不高，他翻過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銀白色的長發在月光下散開，像一麵慌不擇路的旗。
身後傳來凳子倒地的聲響和簡長生追出來的腳步聲，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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