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說得對,”她說,“我是在演。”
周妄眉梢微動,似乎沒料到她這麼乾脆地承認。
“但我演的不是你的喜好。”
蘇妗繼續說,目光坦然而清澈,“我演的,是這個圈子需要我演的那個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這裡的人。我不像趙書儀,從小就知道怎麼在這個圈子裡說話、走路、看人。我得學,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連喝水用哪隻手端杯,我都要學。”
“你看著我惡心,覺得我假,覺得我演。但你有沒有想過——”
她抬起頭,陽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坦誠。
“如果我不演,我連站在這裡跟你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吹起蘇妗額前的碎發。
周妄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他之前覺得假、覺得空、覺得每時每刻都在算的眼睛,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變真了。
是變近了。
像隔著一層霧氣看東西,忽然霧散了,你能看到背後有什麼。
他還沒看清那是什麼,蘇妗已經移開了目光。
她拉了拉韁繩,馬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周少今天的分析很精彩,”她說,語氣恢複了那種不遠不近的客氣,“我受教了。”
“不過有一件事周少說錯了。”
周妄看著她。
蘇妗笑了笑,“不是從頭到尾都是我在找你。第一次見麵,是在會所,撩撥我在先。第二次,是你挑釁在先。至於這一次——”
她抬起下巴,陽光在她的眼睛裡碎成了光點。
“今天,是您騎著馬來找我的。”
“從頭到尾,都是您在找我。”
說完,她一夾馬腹,馬小跑著往前,把周妄甩在了身後。
周妄停在原地。
陽光很烈,他眯起眼睛看著蘇妗遠去的背影。
白色T恤在綠色的草地上格外紮眼,像一麵小小的旗幟,越走越遠。
他忽然想笑。
這個女人,剛才那番話——
她承認自己在演,但把選擇權推到了他手裡。
意思是:對,我在演。
但你明知道我在演,你還是來找我了。
那你覺得,到底是你在釣我,還是我在釣你?
周妄把墨鏡重新戴上。
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真的覺得,有意思了。
他掏出手機,給陳旭東發了條消息:
【上次讓你查她三個月的接觸對象,查到了嗎?】
陳旭東秒回:【有幾個懷疑對象,還在核實。你怎麼忽然又問了?】
周妄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條:
【別查了。】
陳旭東:【???你不是說從裡到外查個底朝天嗎?】
周妄:【我說不查就不查了。】
陳旭東發了一長串問號。
周妄沒再理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拉了拉韁繩。
黑色的駿馬揚起前蹄,在陽光下發出一聲嘶鳴。
周妄忽然有點期待下一次見麵了。
不是因為蘇妗漂亮,不是因為她聰明。
是因為她是第一個,讓他想要再說第二句話的人。
也是第一個,讓周妄覺得——
這個遊戲,或許不是他在玩別人,而是別人在玩他。
蘇妗沒有馬上離開馬場。
她騎著馬繞到場地的另一頭,在一棵梧桐樹下停了下來。
樹冠很大,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把陽光和人都隔在了外麵。
她翻身下馬,把韁繩係在樹乾上,然後靠著樹坐下來。
草很軟,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和青草特有的清苦氣味。
蘇妗閉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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