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產生的;那安靜舒緩的行板流露出一種清明和澄澈的意境:鳥兒在歌唱,落日西沉時參天大樹正在漸漸進入夢鄉。
他的兩位女聽眾興奮地聽著。待他彈完之後,克裡赫夫人站起來,像平常那樣熱情地握住他的手,對他連聲致謝。米娜邊拍手邊大叫\"太妙啦\",還說,為了能夠能讓他再度創造像這首樂曲這麼美好的作品,她要囑咐仆人在牆上搭一架梯子,讓他安安穩穩地創作。克裡赫夫人讓克利斯朵夫不要聽這個瘋丫頭胡說八道,並說既然他喜愛她的花園,可以隨時來訪;她又補充說,如果他認為麻煩,甚至不需要事前通知她們。
\"您沒有必要事先通知我們,\"米娜模仿媽媽的口氣重申道,\"但是您如果不來,可就要小心了!\" 她搖晃著一根手指頭,裝出生氣的樣子。
其實米娜根本沒有那種意思,她並不一定要克利斯朵夫來拜訪她們,也不想他先打招呼預約,她隻是想加強說話效果,並且本能地認為這樣做十分有意思。
克利斯朵夫興奮得麵紅耳赤。克裡赫夫人又提到了她的母親,還有和她早就相識的祖父,最後這些小小的伎倆把克利斯朵夫拉籠住了。兩個女人真心誠摯的友誼將克利斯朵夫的心打動了。他誇大了交際場上的這種虛浮的好心和善意,甚至認為是他們的真心話。於是,他說出了他對未來的想法,他的種種遭遇,純真地向她們吐露了所有。他沒有注意到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仆人前來通報晚飯已準備好了時,他才猛然發覺。這時,克裡赫夫人說他們將能成為要好的朋友,並且現在已經是了,於是邀請他留下來共進晚餐,他這才由慚愧轉為驚喜了。他坐在倆母女之間,但是他在餐桌上表現出的本身卻比不上彈鋼琴。。他很少受到這方麵教育,他向來認為,在餐桌上吃飯是主要的,至於怎樣吃飯沒有關係。然而,向來喜好乾淨的米娜卻撅著嘴不是很高興地看著他。
按常理來講,他一吃完飯就應該告退。但是,他又陪同著她倆走進小客廳,和她們一同坐下,根本沒有想要走的意思。米娜強忍著不打嗬欠,向她母親做了暗示。他沉醉在快樂之中,沒有發覺,他認為別人的心情都和他一樣呢;米娜望著他時仍舊顧盼有神,其實這隻是別人的習慣而已;他沒有明白,再來是因為,他一旦坐下來,就不清楚該怎樣起身告退。如果克裡赫夫人沒有友善而不表現出來地把他趕走的話,他可能真會整整一晚都呆在這。
他終於離開了,而且也帶走了克裡赫夫人褐色眼睛中和米娜小姐藍色眼睛中流露的溫柔的態度;帶走了像花一樣纖細的手指輕輕地觸到他的手時的觸感;帶走了一種他從來沒有聞過的陣陣芳香,那股讓他飄然欲仙、神思恍惚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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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約定的那樣,兩天以後又登門拜訪,教米娜鋼琴。於是,從那以後,他每個星期上午去兩次,一直到晚上才回去,在那兒要麼彈琴要麼閒談。
克裡赫夫人很高興與他見麵,她是個聰慧而心地寬厚的女人。她三十五歲時,丈夫就離開了人世;儘管她身心都還年輕,卻絲毫不眷戀地離開了社交界,事實上她在那裡已經很有地位了,遊刃有餘。或許她已經品味夠了社交場合的娛樂,並且聰明地認可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的道理,所以她如此的舉動就更加問心無愧了。她一直無法忘記去世的克裡赫先生,這倒不是因為他們婚後她曾深愛過他--對她而言,有真摯的友情也就滿足了--而是由於她是淡於情欲而富於情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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