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私貨，連那句“記不清了”都原封不動地寫上去了。
他在每一頁的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在旁邊按了指印，紅色的指印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簽完字，他把筆錄推回去，陳隊長收了筆錄，站起來。
“你先稍等一會兒。”
然後他拿著筆錄走出了會客室，國字臉和戴眼鏡的也跟著出去了。
門關上了，會客室裡隻剩下孟德一個人。
他端起紙杯又喝了一口水，水都涼了，他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傍晚的顏色從玻璃外麵一點一點滲進來。
‘自己行得端坐得直，沒什麼好怕的。’
另一邊。
陳隊長拿著筆錄，穿過走廊，上了二樓，敲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劉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文件，他的辦公室不大，書架上塞滿了各種規章製度彙編和案例分析，角落裡立著一麵聯盟旗和州旗。
陳隊長把筆錄放在桌上。
“局長，孟德的詢問筆錄，做完了。”
劉局長拿起來翻了兩頁，眉頭慢慢皺起來，又翻了兩頁，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整份筆錄看完，抬頭看陳隊長的眼神，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就這些？”
“就這些。”
劉局長又低下頭看了一遍筆錄，然後他把筆錄放在桌上，用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陳隊長。
這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就是這樣辦案的？’
陳隊長被這個眼神看得有點心虛，他的目光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想到自己確實是按正常流程走的，每一個問題都問了，每一個回答都記了，該按手印的地方也按了。
他沒有錯，然後挺直了胸膛。
劉局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臉上那種不可置信的表情慢慢消失了。
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行吧行吧就這樣吧”的無奈。
想起自己剛才也是這麼應付趙總監的，他也挺直了胸膛。
劉局長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一個號碼，手指頭在撥號盤上按得很快，號碼爛熟於心。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趙總監好。”
劉局長按了免提鍵，陳隊長聽得一清二楚。
“孟德的口供做完了，”劉局長把筆錄的內容大致彙報了一遍，問了哪些問題，孟德怎麼回答的，結論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趙總監的聲音變了，說話聲變了語調，從正常的說話變成了一種壓著火的低沉。
“你們現在做事越來越敷衍了。”
劉局長握著話筒的手指頭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筆錄，吸了一口氣。
“趙總監，我們一切都是按程序辦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趙總監的聲音恢複了正常，但那種克製的語氣裡夾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行吧，你們先把人穩住，別讓他離開，我這邊從州廳派兩個人過來，借用一下你們的審訊室，大概一個小時內到。”
“好的。”
趙總監掛了電話，劉局長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他手指頭點在手機屏幕上點了一下。
陳隊長站在辦公桌前麵，隔著一段距離，但他看到了那個屏幕上的圖標，一個紅點，錄音的停止按鈕。
局長剛才全程開的免提，同時也全程錄了音。
陳隊長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驚訝，也不是敬佩，而是一種“原來大家都一樣”的默契，在這個係統裡，每個人都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劉局長是，自己是，大概趙總監也是吧，這條後路誰都不希望用上，但誰都不敢不留。
劉局長把手機放回桌上，抬頭看陳隊長。
“去穩住孟德，州廳的人一會兒到。”
“明白。”
陳隊長轉身出了辦公室，回到了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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