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麼結巴了？”
梅麗莎歪著頭，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告解室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
“剛才跟愛麗絲姐姐說話的時候，不是挺流利的嗎？
什麼‘愛麗絲女士’，什麼‘好好接住’。
嘖，我一個妹妹，都聽不下去了呢。”
洛根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告解室的木質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退無可退。
梅麗莎就站在他麵前，她個子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可那股氣勢硬是讓洛根覺得自己像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梅麗莎，你聽我說，那個……”
“我在聽呢。”
梅麗莎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說，我看你怎麼狡辯。”
洛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能說什麼？說那是他和愛麗絲之間的私事？說梅麗莎不該偷聽？
可問題在於，這裡是告解室，是神聖的場所，而他是這座修道院的神父。
把告解室當成偷情的據點這種事，無論從哪個角度解釋，都夠他被釘在恥辱柱上來回翻麵烤上三遍。
更糟糕的是，偏偏是被梅麗莎撞見。
偏偏是她。
“洛根神父，”
梅麗莎的聲音忽然放軟，隨即又立刻變得淒楚，像極了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可憐女人，話語中帶上了顫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礙事？”
洛根一愣。
梅麗莎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隻露出微微抿起的嘴唇。
“從小就是這樣。
你和愛麗絲姐姐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插一腳。
你覺得我很煩吧？覺得我管得太寬吧？覺得我不過是個妹妹，憑什麼……”
“我沒有那樣想。”
洛根下意識地反駁。
“你說謊。”
梅麗莎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洛根來不及分辨那到底是什麼。
“你剛才親口說的，‘我一個妹妹如何管得了我’。我聽得清清楚楚。”
洛根啞口無言。
那是他說過的話，一個字都不差。
告解室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進來，在梅麗莎臉上投下一片斑斕的光影。
梅麗莎今天穿的依然是那件灰色修女服，領口嚴嚴實實地扣到最上麵一顆紐扣，頭發一絲不苟地攏在頭巾裡。
她的站姿端正得像一棵被修剪得過分整齊的樹，每一根枝條都被規矩束縛在恰當的位置上。
可她攥著袖口的手指，指節發白。
梅麗莎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輕得像自言自語。
“十五年了。我們在這家修道院生活了十五年。我們一起洗衣、做飯、睡覺、生活。”
洛根不知道她想說什麼，隻能靜靜地聽著。
“從小到大，我一直跟著你。”
梅麗莎的目光落在告解室那扇連通兩側的櫥窗上，視線像穿透了木板，看見了什麼遙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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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根，記得嗎？
七歲那年，邊境發生戰爭，修道院裡窮得隻剩一塊麵包，是你讓給了我。
六年前，我們一起去尼爾波茲教堂學習，也是我陪在你身邊。
我們一同生活了這麼久，可你終究還是選擇了愛麗絲。
是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她身上的那兩坨肥肉？
我不懂，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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