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來,幽暗的中堂登時亮然。
曹淮安看了看倒靠在懷裡的人兒香汗涔滴,唇如白紙,四肢瑟瑟,似有冷意,
他解衣授溫,隻給留出一個腦袋。
二人靠得近,曹淮安能嗅到她滿身桂花酒之味,席上坐談時,一抬首與王澹敘
談,她就偷飲一杯,如此下來少說也飲了小半壺。
容氏看到蕭嬋顏狀無人色,上前一武出言問道:“君夫人這是怎麼了?”
“此苑圃有蛇。”
曹淮安色葸豁露,辭氣稍強硬,在此當口,被繯娘摜在遠處的蛇又朝蕭嬋方向
徐徐爬來,諦視一番,竟還是一條溝牙未拔的白花銀環毒蛇,不幸被咬上一口即能
一命嗚呼。
蕭嬋察覺周遭寒氣贔屭,身子格外顫篤篤,身旁人散發的亢陽氣令人平靜,她
展臂環住曹淮安的腰,頭也拱在胸前啜泣。
那個天天喊著要生啖他肉的女子,此時在自己懷裡,曹淮安覺得胸口酥麻麻,
亦回抱。
毒蛇還在徐伏前進,王澹急命侍衛殺之。
侍衛得令,一把抽出刀,照著蛇三寸之處一揮,毒蛇驟成兩段後卻還在扭搐著
上前,呿喙吐出一口毒唾,團團烏血灑地,散著一股惡腥氣味。
曹淮安帶著蕭嬋下了石階,容氏掩麵蹙眉,問:“侯府前無水後無山,怎會憑
白現蛇?”
揮刀侍衛上前作禮,道:“回夫人,此事一言難罄。去歲秋時,胞廚本想燉蛇
羹,隻是剛酎買回來,那蛇便不見了蹤影,細細排尋了全府也沒尋到,便以為它並
不在府上了。現在想來,原是在府上逃形入蟄,現在天氣回暖,又發蟄了。”
“看君夫人的臉色,定當嚇得不輕……小如,” 容氏喊來一名婢女,接著道,
“快把醫匠請來。”
喚作小如的婢女褰賞就走。
蕭嬋嘰咕的說了一句:“不要,本翁主想回去了。”
聲音雖小,曹淮安卻聽道了,他不涼不酸的對王澹與容氏道:“不必多次一
舉,夫人隻是受了驚嚇,回館舍休息便好。多謝槐裡侯今夜盛情款待,我先告辭了。”
王澹沒敢出言相留,即命人備車馬。
蕭嬋因醉酒頭腦發脹,因驚嚇手軟筋麻,坐窩兒挪不開步子,總覺得腳下還踞
著蛇,正沿著腿爬繞上來……被攙著走三武,著實是乏劣,曹淮安爽性將她橫抱。眾
目睽睽之下,蕭嬋也摟住他的頸兒,什麼禮儀羞恥,在此刻不複存在。
曹淮安抱著她登車下馬,一路無言到了館舍。一回了館舍,蕭嬋沒有前先的那
般慘淡的臉際,但酒勁未緩過還不宜洗身,隻能與曹淮安聯膝偏坐在塌沿上。
坐了良久,曹淮安腳不小心觸碰到蕭嬋的腳,嚇得蕭嬋以為有蛇,把腿抬起,兀然
置在他膝上。
蕭嬋醉眸餳澀,捽住側旁人衣袖,顫聲問道:“你說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磣大
雙枳蛇呢?”
曹淮安跟著念了一遍:“雙枳蛇?”
“是啊,一個身子卻有兩個腦袋,我還是第一回見到,你見過嗎?兩個頭的
蛇,我以前都隻是在書中看到過的。”
得了,哪有什麼雙枳蛇……這分明是喝醉眼離了,出現了重影。
“你喝醉了……那不是雙枳蛇。”曹淮安解釋道。
蕭嬋對他的反駁很不喜歡,一跺足,瞥脫地回話,一口咬定那就是兩頭蛇。
“明明就是雙枳蛇,我看到了,一黑一白的頭,而且好長好大,比我的腰還
粗,立起來比我還高, 那張紅嘴白牙,一口就能把我的小身板吞進肚子裡。”
曹淮安哭笑不得,她指準蛇就是有兩個頭,醉舌說理更說不通,就依著話來,
聽聽她還回道出什麼驚人的言辭。
甕精之言,安敢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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