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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一頓一頓。
我夢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也許是"哥斯拉"的諧音?日語裡有很多相似發音。
不對,她說的很清楚,就是"哥斯拉"。
那個怪獸,那個存在於電影、傳說、以及某些機密檔案裡的遠古巨獸,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剛從光團裡掉出來,第一句話是找爸爸,第二句話報出了怪獸之王的名字。
"……這麼小的孩子?"他喃喃自語,聲音發乾,"張口就喊哥斯拉?還叫爸爸?"
孩子沒回應他的震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緩緩握拳,再張開,再握拳,像是在確認"手指"這個零件的功能是否完好,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第一次擁有實體的新鮮感。
然後她擡起頭,淡金色的瞳孔對準我夢的方向,儘管沒有焦距,但他有一種被"注視"的錯覺。
那種注視不是來自眼睛,而是來自某種更深層的感知。
"餓。"
一個字。
乾脆,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我夢還沒從"哥斯拉"的衝擊裡緩過來,又被這一個字砸得愣住,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背包。
裡麵有能量棒、壓縮餅乾、還有半瓶水,但給這麼小的孩子吃壓縮餅乾?他的某種本能和科學家本能第一次發生了正麵衝突。
"你……你父母呢?"他試圖找回科學家的理智,"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地方離最近的人類聚居點有二十公裡。"
孩子歪著頭,像是在理解"父母"這個詞的含義,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困惑,更像是……搜索失敗,過了幾秒,她放棄了解碼,把注意力移回自己最原始的訴求。
"餓。"
她重複了一遍,然後試圖站起來。
動作堪稱災難。
她先把一隻手撐在地上,膝蓋跪起來,然後試圖用腿發力,但她的腿似乎不聽使喚,像兩根剛安上去的、還沒上潤滑油的木棍,完全找不到平衡點。
她搖搖晃晃地撐起上半身,屁股剛離地幾厘米,腿就打顫——
往前栽去。
我夢沖了上去。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護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接在懷裡,孩子輕得不可思議,像抱著一團溫熱的棉花,或者說,像一團凝聚了實體形態的光,輕得讓他懷疑自己的手臂是否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沒有任何掙紮,也沒有像普通受驚的孩子那樣哭鬧,隻是安靜地趴在他肩上,小臉埋進他的外套領口,我夢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輕,很淺,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頻率,像是某種更古老、更緩慢的節律。
"……先回家。"他聽見自己說。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又像是怕驚擾自己。
科學家的大腦還在尖叫"未知生物!潛在危險!需要隔離觀察!",但雙臂已經自動調整姿勢,把她抱得更穩了一些,她的體溫偏低,但有一種奇怪的、持續的熱源從她體內散發出來,不是發燒,更像……某種能量溢出。
"給你找點吃的。"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將深藍色的防風夾克裹在她身上,外套對她來說太大了,袖子長得能拖地,把她整個人包成了一團藍色的繭。
他把她抱起來,一手托著屁股,一手護著後背,是標準的抱小孩姿勢,她的腦袋靠在他肩上,銀灰色的短髮蹭著他的下巴,有點癢,有點刺。
我夢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圓形凹陷。
焦黑的地麵,碎裂的光點,還有空氣裡殘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他本該拍下照片,採集樣本,呼叫支援。
但他懷裡有個孩子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更深層的消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外套的拉鏈,指節發白。
他轉身走進森林。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成一個奇怪的形狀,我夢的腳步聲在林子裡回蕩,伴隨著偶爾踩斷枯枝的脆響。
懷裡的孩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他覺得背包裡那些儀器、那些數據、那些"煉金之星天才科學家"的頭銜,都變得輕飄飄的。
走了約莫十分鐘,孩子突然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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