憊，像砂紙磨過木頭，“下次，下次我一定……”
“沒有下次了！”少年抓起書包，轉身就跑，消失在地鐵入口的人流裡。
男人站在原地，肩膀垮下去，像一座被抽掉鋼筋的樓，他低頭看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按滅屏幕，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的皮鞋踩在柏油路麵上，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往下陷。
有希看向男人轉身的背影，她感知到那團光不是溫暖的，它是灰藍色的，邊緣像被水浸泡過的紙一樣發皺、發軟，但中心位置有一小簇暖黃色，被壓得很深，幾乎要熄滅。
“他的心情，”有希輕聲說，“壓得很深。”
未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你是說……那位父親？”
“藤宮哥哥也這樣，”有希朝長椅走去，“臉冷，但手暖。”
少年坐在長椅另一端，膝蓋並在一起，書包扔在腳邊，他的校服領口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的痕跡，手指反覆摳著長椅扶手上的銹斑。
有希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未來站在三步外，靠在路燈桿上，手裡拎著那袋文件，沒有靠近。
“你懂什麼？”少年沒擡頭，聲音悶在喉嚨裡，“你什麼都不懂。”
“我有兩個哥哥，”有希望著街道對麵閃爍的紅綠燈，聲音平鋪直敘，“一個總是笑，但會迷路，一個總是冷著臉，但會記住我喜歡焦糖，他們不說‘我是你家人’，但會在我害怕的時候出現。”
少年摳銹斑的手指停住了。
“你父親……”有希頓了頓，選擇著辭彙，“他剛才走的時候，腳步很重，像背著東西。”
“他背著他的工作，”少年冷笑，“他的會議，他的客戶，他的永遠下一次。”
“不是，”有希搖頭，“是背著‘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少年擡起頭，有希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白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瞳孔沒有焦距，直直地望著前方，少年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有希說，“因為我哥哥也這樣，藤宮哥哥第一次給我糖的時候，說‘順手買的’，但他走了三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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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像笑，又像別的什麼，他低下頭，手指不再摳銹斑，而是攥緊了書包帶。
未來走過來，從文件袋裡掏出三罐咖啡，鋁罐壁沁著水珠，涼絲絲的，他遞了一罐給少年，一罐給有希，自己留一罐。
“冰的，”未來說，“吵架很耗體力。”
少年接過咖啡，指尖在鋁罐上滑了一下，拉環“噗”地彈開，他灌了一口，喉結滾動，沒說話。
地麵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鐵經過的震動，而是更深、更沉的顫慄，從腳底一直傳到牙根，街邊的玻璃櫥窗嗡嗡作響，自動販賣機的罐裝咖啡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少年猛地站起來：“地震？”
“不是，”有希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望向街道盡頭的廢棄工地，那裡有一棟拆到一半的樓房，鋼筋像枯骨一樣支棱著，“是怪獸。”
黃色的煙霧從工地裡噴湧而出，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像誰打翻了一整桶臭雞蛋，煙霧中，一個巨大的身影撞破圍牆，碎石像彈片一樣飛散，砸在路麵上，砸穿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車頂。
骷髏怪獸薩德拉。
它的身體像一具放大的骨骼標本，雙臂末端是巨大的鉗子，關節處覆蓋著灰白色的角質層，它的頭骨上嵌著兩顆暗黃色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渾濁的反光，它張開嘴，又一股黃色煙霧噴出來，瞬間淹沒了半條街道。
尖叫聲從四麵八方炸開，人群像被潑了沸水的蟻群，朝各個方向奔散。
未來把有希和少年推向街角的混凝土花壇：“待在這裡！別動！”
他的聲音被人群的尖叫和怪獸的腳步聲撕碎，有希的後背撞在花壇邊緣，水泥的粗糙紋理硌得她生疼，少年跌坐在她旁邊，書包甩出去兩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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