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伸手去接，動作慢了半拍，飯糰輕輕磕在指尖，才穩穩落入掌心。
我夢的動作微微一頓。
“有希。”他認真看著她，“你剛才看的是我的手，還是我的臉？”
“……臉。”
“你剛剛一直在讀我的口型，對吧。”我夢篤定地說道。
有希沉默著，沒有作答。
我夢再次擡高了音量，語氣認真又溫柔。
“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都用這個音量說話。”
“聽起來好像在喊口號哦。”
“那就當是喊口號。”他溫柔開口，“一直這樣，直到你的耳朵徹底恢復為止。”
不遠處的藤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全程默然看著。
“有希，看著我。”
有希擡眼望了過去。
“現在的你，聽覺範圍能覆蓋多遠？”藤宮問道。
有希張了張嘴，那句習慣性的“我沒事”堵在喉嚨裡，終究沒能說出口。
藤宮的眼神太過沉靜通透，分明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狀況。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有希深吸一口氣，認真說道，“你們不許著急，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夢當即放下了手中的扳手，藤宮也靜靜端坐，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從前天早上開始，我的聽覺範圍就一直在縮小。”
她把連日來的異常狀況細細道來。最初能覆蓋兩條街道的聽力範圍，慢慢縮減到隻剩商店街街口。漁港的喧鬧、河流的流水、公園的人聲，逐一變得沉寂無聲。
“白天沙姬小姐離開的時候，她的腳步聲一轉過街角，我就徹底聽不見了。”有希輕聲說道，“我分不清，是街角太短，還是我的聽力範圍又變小了。”
“昨天夜裡，範圍縮得更厲害了。一條街以外的所有聲音，全都變得模糊渾濁。爸爸媽媽、朝陽，還有你們的呼吸聲，我都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捕捉到。”
“骨笛劃痕裡殘留的餘音，徹底空了。以前就算安靜待著，那裡也會留存著淡淡的舊聲響，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手上的手鏈，也再也沒有發出過任何動靜。”
“這條手鏈隻識別超負荷使用的狀態。我現在的情況，不是用得太過。”
“是快要耗盡了。”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格外緩慢，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臨時營地陷入一片寂靜。
我夢五指收緊，牢牢攥住了手中的扳手。
遠處的時空大流靜靜奔湧，聽不見半點聲響。
“昨天為什麼不說？”藤宮的聲音低沉溫和。
“昨天大家都在告別。”有希垂著眼眸，輕聲解釋，“朝陽他們特意來送我，我不想讓他們帶著這份擔憂離開。”
“昨天夜裡，我其實想說的。”她繼續說道，“話都到喉嚨口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想著第二天再說。”
“昨晚黑暗裡，我好幾次都想開口喊藤宮哥哥。”她看向身側的人，“可我想著你們前一天奔波太累，第二天還要早起趕路，就又忍住了。”
“今天耳朵徹底出問題，再也瞞不住了。”她輕輕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無奈。
藤宮緩緩站起身。
“把所有細節，從頭到尾再講一遍。”他語氣鄭重，“不要漏掉任何一點，我要完整記錄。”
等有希複述完所有情況，藤宮的日誌本上，又新增了滿滿兩頁記錄。
“現在立刻實測一次聽力狀況。”他合上日誌，沉聲說道。
我夢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通用貨幣晶元，捏在指尖。
“我一步步往後退，每走一步就彈一下晶元。”他看著有希，溫和叮囑，“你能聽見聲響就說‘有’，聽不見就搖頭就好。”
他後退第一步，指尖輕彈。
叮。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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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輕彈。
叮。
“有。”
第三步，輕彈。
叮。
“……有。”她頓了頓，如實說道，“但是聲音很悶，像耳朵裡塞了一團濕棉花，聽著很不清晰。”
第四步，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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