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角落的拔步床底下，縮著一個五歲大的孩子。
那是楚淵。
也就是現在的蕭絕。
小楚淵死死捂住嘴，眼淚和鼻涕混著黑灰糊了滿臉。他不敢出聲，因為殿外的門窗被人在外麵用粗大的鐵鏈鎖死了。
這是針對皇室正統的一場謀殺。
蘇音作為一個旁觀者，連呼吸都覺得肺管子在燃燒。她看到小楚淵靈魂深處那個巨大的裂痕，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淌著黑色的怨氣。
“淵兒!”
一個穿著華貴宮裝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衝破火牆跑了進來。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著了大半，頭髮散亂，雙手被燒得皮開肉綻。
“母後......”
小楚淵從床底爬出來，被煙嗆得劇烈咳嗽。
女人一把將他撈進懷裡，用自己還沒燒著的那半邊衣袖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別怕，母後帶你出去。”
女人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動作卻出奇的穩。
她抱著楚淵，踩著滿地燒紅的碎瓦，朝著偏殿一扇被燒塌了半邊的窗戶衝去。
蘇音飄在半空，看清了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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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全是太後的人，正門根本走不通。偏殿那扇窗戶外麵連著一條廢棄的夾道，是唯一的生路。
女人抱著楚淵，艱難地爬上窗檯。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一根水缸粗細的承重橫樑，被火燒斷了支撐，夾雜著萬鈞之勢，直直朝著窗檯砸了下來。
蘇音在半空中想伸手去擋，但她的手直接穿過了橫樑。
這是記憶，她改不了已經發生的事。
小楚淵被女人護在懷裡，他隻看到頭頂一片火光砸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
女人沒有把楚淵扔出去，也沒有自己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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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砸下來的橫樑，將楚淵死死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脊骨硬生生扛住了這緻命的一擊。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女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大口鮮血噴在小楚淵的臉上。那血是滾燙的。
“母後!”
小楚淵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拚命想推開壓在身上的女人，但他那點力氣根本推不動。
“別哭......”
女人費力地擡起那隻燒焦的手，摸了摸楚淵的臉。
她大口大口地嘔著血，胸骨已經完全塌陷了。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女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裡掏出一塊完整的龍形玉佩，塞進楚淵的繈褓裡。
然後，那雙護著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火光衝天。
小楚淵被壓在母親的屍體下，透過縫隙看著外麵的火海。
蘇音看到，就在這一刻，小楚淵靈魂深處那條代表著“愛”的金色羈絆線，徹底斷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瘋狂滋生的黑色怨氣。
“是我害了她。”
這是五歲的楚淵，在火場裡刻進骨髓的執念。
他一直以為，如果母後不抱著他，如果不為了護住他，憑母後的身手，完全可以自己跳出那扇窗戶活下來。
是他這個累贅，拖死了自己的母親。
蘇音飄在半空，看著那個被困在自責和絕望裡的靈魂，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蕭絕這幾年像條瘋狗一樣活著。
他不要命，他不怕疼，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命是欠來的。他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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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徹頭頭尾的大傻子。”
蘇音低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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