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河邊的鬼將萬魂幡捅下去的那一下，力道大得連蘇音自己的右邊虎口都跟著崩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掌心滲進白骨幡桿裡。
插在幡麵破洞上的青銅殘片，在此刻徹底活了過來。殘片背麵那個殘缺的雙魚抱珠家徽，爆發出刺目的暗紫色光暈。這股光暈不像是光，倒更像是一桶粘稠的強酸，順著白骨杆子直接灌進了腳下那個瘋狂運轉的機械漏鬥裡。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河灘底下拉長。
剛才還在玩命吞噬忘川河水的巨大漏鬥，突然發出一聲漏氣的悶響。底下的青銅齒輪被紫色的代碼強行卡死，咬合處爆出一大團夾雜著機油味的黑煙。
原本倒扣的地形失去了機械動力的支撐，轟隆一聲塌了下去，重新變成了一灘冒著泡的爛泥地。
對岸那個被切開腦袋的閻羅叛將，身體劇烈地晃了兩下。
他胸口豁口裡那些暗綠色的代碼線，此刻正一根接一根地崩斷，化作一團團燒焦的廢料從盔甲縫隙裡掉出來。
蘇音沒有再去管那個報廢的係統傀儡。
她鬆開握著萬魂幡的手，彎腰撿起掉在泥地裡的缺口長劍。劍尖拖在灰黑色的泥漿裡，劃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她轉過身，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走向河灘中央。
周圍那些堆積如山的靈魂投影，因為漏鬥停轉，此刻全都失去了牽引力。它們像被隨手丟棄的塑料模特，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河灘上。
蘇音停在一個瘦小的投影旁邊。
那是十二歲的楚淵。
剛才機械陣盤升起的時候，這具投影被凸起的鋼闆刮蹭到了下半身。腰部以下的位置已經被完全扯碎，隻剩下上半截身子還趴在泥水裡。
那張凍得發紫的臉上，依然保留著被關在冷宮裡餓了三天三夜的恐慌。
蘇音把長劍插在旁邊的泥地上。
她蹲下身，左手食指在虛空中繞了半圈。氣海裡僅存的一點法力被榨出來，化作一根頭髮絲粗細的暗金羈絆線。
她用這根線，輕輕點在投影腰部那個被撕裂的截麵上。
沒有活人的血肉質感，手指碰到的地方全是一團冰冷的虛無。
但就在暗金線接觸到截麵的那一秒。
一簇極微弱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屑，順著截麵的邊緣滲了出來。
蘇音的呼吸停滯了半秒。胸口那根連接著現實世界楚淵的羈絆線，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細密的抽痛。
這痛覺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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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音把手收回來，手指在衣服下擺上重重蹭了兩下。
這幫當差的狗東西，還真是下了血本。
為了把這些用來衝擊她道心的投影做得逼真，司命居然跨界抽調了楚淵本源的龍氣底蘊。這就意味著，剛才那些看似是廢代碼的投影，裡麵全揉進了活人命格裡的真東西。
如果剛才她在這裡崩潰，被投影裡的業障同化。那麼遠在阿卡納中轉站的楚淵，他命格裡的那一絲本源就會徹底被係統格式化，原罪釘會直接把他的腦子燒成一團漿糊。
這才是陽謀底下的連環殺招。
蘇音拔起地上的長劍，站直了身子。
風順著忘川河道吹了過來，帶著揮之不去的腐屍味。
河灘上幾千個缺胳膊斷腿的靈魂投影，在這個瞬間，齊刷刷地轉動脖子。幾千雙沒有眼白的空洞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中央的蘇音。
場麵詭異得能讓活人的頭皮直接炸開。
蘇音沒有拔劍亂砍，也沒有退後半步。
她轉過頭，看向對岸那具還在往外冒著黑煙的閻羅殘骸。
“裝死沒用。”
蘇音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河灘上飄得很遠，沒帶多少起伏，卻透著一股子把人往死裡得罪的狠勁。
“回去帶句話給你的主子。”
蘇音把劍尖在石頭上磕了兩下，磕掉上麵的爛泥。
“這點下三濫的小把戲，噁心不到我。這口井的蓋子我今天掀定了。”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壓抑的火星燒穿了最後一層理智的薄膜。
“你讓他親自下來。”
對岸的殘骸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一截燒斷的齒輪掉進水裡，砸出一圈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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