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羅森堡（上）午後的天光澄澈慘白，毫無暖意，將羅森堡殘破的輪廓清清楚楚鋪展在曠野之上。這座經歷了連日圍困僵持的城池，處處殘留著戰火肆虐的痕跡，滿目都是戰後的狼藉。
城牆岩壁上橫亙著數道投石機砸出的巨大缺口，崩裂的碎石堆積在缺口兩側，自然形成兩道粗糙的土石緩坡，斷裂的石棱裸露在外，鋒利猙獰，始終無人清理。深淺交錯的焦黑灼燒痕跡順著垛口縱向蔓延，深深浸透了石磚肌理，這是連日燃燒彈輪番轟炸留下的永久印記，冷硬、死寂，沒有半分生機。主城城門全然敞開，沒有閉合守備，亞甸守軍分列城門兩側肅立，盔甲縫隙、肩甲裙擺上還凝著乾涸的泥垢與黑灰焦痕，正是他們死守城池的最好佐證，可即便滿身狼狽，士兵們的站姿依舊挺拔如鬆，軍容未亂，風骨未失。
城頭原本的戰旗早已被戰火焚毀頹然落下，如今新的戰旗重新升起，迎風輕展，隻是旗邊一道燒灼的破口格外刺眼，殘缺的旗麵無聲訴說著這場圍城戰的慘烈與僥倖。
亞述勒緊馬韁，穩穩駐馬在城門之前。他身後萬餘聯軍沿著官道綿延鋪開，長長的兵線緩緩減速、有序收斂，各支部隊嚴守行軍規製，依次向著城外臨時營地分流駐紮，軍紀嚴明，進退有度。
城門內側，法伯森伯爵親自帶隊迎候。這位死守羅森堡的領主一身深灰戎裝，肩頭到腰側劃開一道筆直的布帛裂口，切口平整，顯然是利刃劈斬所緻，這正是他親自登城督戰留下的勳章。他身姿挺拔，神色沉穩肅穆，經歷了連日死守的煎熬，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卻依舊固守著貴族與將領的威嚴。他身側幾步開外，立著宮廷法師阿伯拉德，法師長袍的袖口磨損發毛、邊角殘破，布滿了長途跋涉與連日鏖戰的痕跡，樸素破舊的裝束，襯得他周身的氣息愈發沉寂內斂。
城門側方的陰影裡，兩道身影靜靜佇立，與世疏離，自帶術士的清冷孤高。法蘭茜絲卡·芬達貝刻意退到眾人身後，站位巧妙，既能俯瞰城門的進出動線，也能緊盯城牆缺口的守備漏洞，目光沉靜審慎，時刻都在權衡戰局利弊。葉奈法與她並肩而立，純黑長裙的下擺沾著幾片乾枯枯葉，這一處極簡的汙漬，恰恰襯出她無心顧及外物、全然專註戰事的狀態，紫眸沉靜，不露分毫情緒。
短暫的靜默後，法伯森上前半步，聲音沉穩沙啞，帶著戰後的疲憊，語氣卻鄭重有度：“亞述殿下。”
他稍作停頓，目光細細掃過身後浩蕩規整的聯軍陣列，確認了援軍的戰力與規模，才繼續說道：“尼弗迦德的圍城部隊已於兩日前倉促撤離。敵軍走得極為匆忙，外圍營帳、大批物資都盡數遺棄，既來不及搬運，也沒能銷毀。”
亞述利落翻身下馬，將馬韁遞到身旁衛兵手中，神色冷靜，直截了當地問出核心疑點：“撤軍前後，敵軍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或是留下埋伏、布設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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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無異常。”法伯森微微搖頭，據實回稟，“圍城末期，敵軍始終未曾全力強攻，也沒有破壞城牆、損毀城防設施，隻是穩步收攏外圍零散部隊，隨後全員朝著德拉沃格瑞方向撤退，進退規整，卻也倉促突兀。”
亞述當即轉頭看向葉奈法，語氣篤定，精準鎖定了關鍵問題：“圍城全程，敵軍是否動用了深淵惡魔？”
“未曾。”葉奈法言簡意賅，語氣清冷篤定，毫無遲疑，“敵方僅派遣翼魔全天候低空巡邏，夜間偶爾投擲燃燒彈襲擾城防，始終以常規兵力牽製，從未動用惡魔領主參與地麵攻堅。”
她說完側眸看向法蘭茜絲卡，短暫示意確認，見對方沒有補充，才轉回目光，道出了關鍵疑點：“整場圍城戰的攻勢始終綿軟克製，完全不符合尼弗迦德一貫的攻城風格，更像是單純牽製，而非真心要破城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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