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尼弗迦德的追獵羅森堡的清晨比往日更顯濕冷。破曉的天光被厚重晨霧揉碎,白茫茫的霧氣翻越殘破城牆,從垛口與缺口潺潺湧入,貼著濕漉的地麵緩慢匍匐蔓延,裹著戰後殘留的淡淡硝煙,將整座城堡籠罩在一片陰寒凝滯的寂靜裡。
主廳之內燭火未熄,暖黃火光勉強驅散晨涼,卻照不徹空氣裡沉凝的凝重。亞述獨自立在長桌前,指尖輕輕按壓在軍事地圖的蒂爾城點位上,指腹摩挲著紙張反覆摺疊擠壓出的發白摺痕,目光沉靜幽深。桌麵上攤開的最新斥候情報清晰刺眼,數支尼弗迦德小隊的行進軌跡以墨線標註,路線看似四散迂迴、規避巡邏,最終卻詭異地匯聚於蒂爾城周邊,暗藏著極強的目的性。
長桌對麵,法伯森伯爵緩緩擡眼,視線從紛亂的路線圖上挪開,眉宇間纏滿揮之不去的遲疑與保守。經歷過數次直麵尼弗迦德強軍的血戰,他早已根深蒂固地畏懼帝國的詭詐與狠戾,但凡需要主動奔赴未知險境、脫離堡壘屏障的決策,都會讓他本能地抗拒退縮。
“情報已經核實,的確有數支尼弗迦德小隊滲透至蒂爾城近郊。”法伯森語速平緩,字句間滿是求穩的怯懦,“每隊不過十數人,規模極小。亞甸後方守軍已經出動搜捕,以正規軍清剿零散小隊,一兩天內必然可以肅清,無需多慮。”
他刻意淡化事態的詭異,下意識想要敷衍了事、維持現狀,不願主動開啟新的戰局,更不願聯軍主力再度涉險。
亞述指尖離開地圖,語氣冷靜銳利,一語戳破表象下的陰謀:“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蒂爾城。普通偵察小隊無需分多路迂迴穿插、掩蓋最終目的。這般縝密布局,隻為精準鎖定某個隱藏在城郊的特定目標。”
法伯森心頭一緊,卻依舊固執地想要規避風險,連忙開口辯駁,語氣裡的猶豫愈發明顯:“即便真有隱秘目標,亞甸守軍足以應對。區區零散小隊,無論是否精銳,都遠不至於勞動王子殿下親赴,更無需動用巨獸底牌。貿然奔赴,反而會打亂羅森堡的防守部署,得不償失。”
他死死守著固守待援的底線,寧可錯失先機、放任隱患存續,也不願直麵尼弗迦德布下的未知兇險,骨子裡的避戰怯懦展露無遺。
“你看錯了全局。”亞述微微搖頭,目光穿透桌麵的地圖,望向遠方戰場,“尼弗迦德正麵戰場的所有強攻、拉鋸、後撤,全部都是幌子。他們不惜投入主力軍團牽製我們、消耗我們的防禦精力,可能隻為掩護這支深入敵後的隱秘小隊。一旦他們的目標得逞,整個北方戰局的平衡,會被瞬間顛覆。我必須親赴蒂爾城,查實真相。”
身側的布羅瓦爾·霍格沉默良久,老將沉穩的目光落在亞述臉上,靜靜審視數秒,權衡著風險與利弊。他遠比法伯森通透,卻也持重求穩,不願輕易冒險。
“此論雖有道理,但概率極低。”霍格緩緩開口,聲線厚重沉穩,“尼弗迦德在維登、羅森堡雙線開戰,投入海量兵力損耗,隻為掩護十餘支小隊潛入敵後,代價太過懸殊,不合兵家常理。貿然動身,恐是小題大做,徒耗精力。”
“對我們代價懸殊,對他們未必不是。”亞述語氣篤定,“若那目標的分量,足以讓尼弗迦德不惜傾盡正麵戰局資源、以全軍為餌掩護追獵,那一切犧牲,在他眼裡都值得。”
這句話悄然點破了尼弗迦德幕後主事者的陰狠心性。紮西提烏斯向來殺伐無情、不擇手段,視士卒性命、戰場損耗、兵團傷亡皆為可捨棄的耗材,隻要能達成核心目標,無論多大的戰局犧牲、多少人命損耗,他都毫不在意,冷酷得近乎病態。
廳堂門邊,葉奈法靜靜佇立,一身黑袍襯得身姿清冷孤絕。她方才始終默然聽著眾人爭辯,冷眼旁觀法伯森的畏縮保守、霍格的審慎權衡,此刻終於擡步上前,目光直直鎖定亞述,銳利而精準。
葉奈法聲線清冷乾脆,不帶半分冗餘情緒,“你心裡早已篤定答案。告訴我,你是否確定,這些小隊在尋找能夠徹底扭轉戰局的關鍵?”
亞述擡步走到她身側,刻意壓低嗓音,音量僅容兩人聽聞:“他們在找希瑞菈。”
“尼弗迦德皇帝的終極野心,從來不是短期統一北方疆土。”他繼續低語剖析,“攫取上古血脈、掌控源力本源,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正麵戰場的所有鏖戰、拉鋸,全是煙霧彈,隻為掩護小隊深入亞甸腹地,無聲追獵希瑞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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