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謙將沈辭帶走的畫麵落在蘇憐星眼中，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心都快被毒汁浸透了。
旁人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親昵，都在擠占她僅有的方寸天地。
楊希掀起車簾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本以為蘇憐星對沈辭是男女之情，所以才對自己敵意那麼大。可如今看來，她似乎隻是平等地討厭所有靠近沈辭的人，無關男女，無論身份地位。
這要是能用好了，未嘗不是一枚有用的棋子。畢竟比起了屢次冒犯自己的蘇憐星，她更討厭李文謙。
同樣出生於世家，李文謙分明享儘了宗族供養，門第帶來的紅利。偏偏還要做出一副心懷蒼生，孤高大義的姿態，事事站在家族立場的對立麵。
明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隻因為生成個不值錢的男兒身，反而博得了士林諸多讚譽，得了些什麼不拘小節，風骨卓然的好名聲。
路上耽擱了不少功夫，抵達驛站時，天已經黑透了。廳堂內燭火搖曳，仆從們布上菜食。
楊希走近沈辭一行人，目光直直落到沈辭身上：“沈大人，不知希兒可有幸與你們一桌共進晚膳。”
她獨自前來，孤零零一個人的樣子，看著莫名有幾分可憐，沈辭沒有多想便要應下。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後廚出來的李文謙撞見，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高聲打斷道：“阿辭，今日天色已晚，後廚沒有鮮魚了，我們明日到下一個驛站早些吩咐如何？”
沈辭疑惑，自己何時說過要吃魚了，隻是李文謙的重視還是讓她心中一暖，到底沒下了李文謙麵子：“沒關係的阿兄，沒有就算了。”
說話間李文謙已經走到沈辭身邊，一副守護者的模樣，看向楊希的眼神滿是戒備。
他的父母雖然感情甚篤，府中後院清淨。可自幼長於高門大族，對這些後宅的陰私算計可沒少見。多少齷齪勾當，便是借著一桌餐食，一盞清茶悄然施行。
他絕不會給這個心思深沉的女人，留一點能靠近沈辭加害沈她機會。
諸多思慮翻湧，李文謙半點情麵也不願留，語氣冷硬：“楊姑娘，男女有別，你身為京中貴女典範，貿然與我們同席，隻怕是多有不妥。”
楊希唇角的笑意涼了幾分，也不慣著李文謙：“先前小女與沈大人在靜遠先生家中時，尚且不拘泥男女席次，莫非李公子讀書明理，自認為比靜遠先生還要更懂規矩禮法？”
分明同樣是朝廷官員，可喚沈辭便是“沈大人”，喚自己則是“李公子”。李文謙自然聽出其中區別，看樣子這個楊姑娘對自己意見也不小，倒是在語言之間將自己功名都抹去了。
他蹙眉回懟：“宅內私宴與旅途驛站怎可混為一談，既被譽為京中貴女楷模，楊姑娘更應該愛惜自己的名聲才是。”
“愛惜名聲？”楊希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倒是難得聽見李公子談論世家子弟應當恪守的本分，隻是小女有一事不解。有些人蒙受宗族庇護，想儘門第帶來的好處，轉頭卻以背棄家族立場來標榜自己卓爾不凡。不知這般行事，又算不算恪守本分？”
聽出楊希的言外之意，李文謙臉色陰沉：“若是因為家族給予滋養，便要罔顧黎民苦難，盲從世家私利，這份本分有何恪守的必要？讀書人的風骨，本就不該被門第枷鎖捆縛。”
楊希再不掩飾語氣裡的譏誚：“坐享家族蔭蔽，再站往高處悲憫世人，這樣的大義做起來何其輕鬆。用家族扛下所有汙名，來換自己一身所謂風骨，果真是好算計，希兒自愧不如。”
李文謙被她這番話激得胸中火氣上湧，意識到談話的節奏一直被楊希帶著走，轉而回擊：“姑娘倒是將門第榮辱看得透徹，隻是有些人出身再高，心術不正也是枉然，得不到尊重不說，行事交友還會處處被人提防。”
聽出李文謙話語中隱晦的警告，楊希也不退縮，坦然迎上李文謙的目光：“李公子這話莫非是在說我？若是心中對我又何不滿，不妨明說，大可不必這般拐彎抹角。”
李文謙倒是被楊希坦蕩的眼神看得氣勢矮了半分，差點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冤枉她了。可回想起幾年前自己看見的那一幕，雖然容貌稚嫩一些，可不是眼前人又是誰。
沈辭並未出言打斷兩人交鋒，本想看楊希會不會情急失言，露了破綻。可幾番言語對峙，在審視之下倒是對她生出幾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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