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進入嘉禾縣，就見城門內側跪了七八個農人，手上中高舉狀紙，嘴裡高喊請縣尊做主。
守城的小卒倚著城牆，一副吊兒郎當的神色：“別白費功夫了，就你們那筆糊塗賬誰能理得清。要我說與其在這裡跪著喊冤，不如趕緊回去想法子籌些銀錢，別到了秋季交不上稅了，一村子人都下大獄，那才叫難堪。”
跪在地上的農人滿目悲戚，這個世道名聲何其重要，一個村子都坐牢，別說他們自己了，子孫後代都會被人低看一眼。可現在連活下去都難，哪還有什麼心思在乎名聲。
李文謙聞言就想上前訓斥，卻被沈辭攔住：“阿辭，你沒聽見他說話多難聽嗎，攔我作甚？”
沈辭心知這小卒話雖然說得難聽，卻也挑不出毛病。症結根源還是在於這套畸形的稅律，平民繳不上稅便要被羈押入獄，隻能等家人交錢來贖。可家中勞作力都被關了起來，斷絕生計來源，又何來銀錢贖身？這樣的惡性循環，不知逼得多少百姓人家破人亡。
沈辭轉身吩咐書墨先找一處落腳客棧，安置好車馬行裝：“去衙門。”
李文謙快步走到沈辭身邊：“我與你一起去。”
兩人快步趕到縣衙，隻見公堂上冷冷清清，案幾蒙著一層薄灰。本該在此當值的縣令不見蹤影，隻有幾個懶懶散散的雜役在飲酒劃拳。
麵對沈辭的詢問，稍微清醒點的雜役神色閃躲：“縣尊大人外出公乾了，小的不知去往何處。”
另一個喝高的差役，拍了拍同伴的肩：“你說什麼胡話呢，何大人不正在府上設宴作樂嗎？”
那名叫洪三的清醒雜役嚇得幾乎要跪下了，平時嘴上沒個把門的就算了，現在眼前這個可是鎮撫司的人。見沈辭神色越發冰冷，心中一片絕望，這下大禍臨頭了。
沈辭怒極反笑：“好好好，既然不在衙門，那便去府上尋他。”
兩人調轉方向，直奔縣令府邸。還沒走進去，就聽見宅內飄出的絲竹聲，觥籌交錯的喧鬨隔著院牆都清晰可聞。
何為真，嘉禾縣縣令，看著滿堂俯首討好的富戶鄉紳。心中越發得意，這就是權柄的滋味，不禁開始暢想自己日後走得更高更遠的光景。
門房匆匆入內：“大，大人，有客來訪。”
何為真不耐煩地揮袖：“本大人今日不見客，這般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罰你這個月月錢。”
“何大人真是好威風啊。”沈辭緩步走進來，廳內歡聲笑語驟然一滯。
何為真眯著眼不悅地看向來人，眉間朱砂痣，觀音麵，這莫不是鎮撫司那位大人？
跪在地上的門房小心翼翼地補完那句沒說完的話：“是鎮撫司的沈大人來訪。”
此話一出，席間眾人酒意驚醒了大半，連忙推脫家中有事，抬袖遮臉匆匆告辭，生怕被沈辭記住長相，廳中瞬間空曠了大半。
何為真沒心思再關注那些四散離去的賓客，一把推開懷中侍酒的歌姬，冠帶都沒來得及理齊整，就匆匆走向沈辭行禮：“不知沈大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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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立在台階下，目光掃過席間狼藉的杯盤：“城門口百姓遞狀喊冤，一村莊稼慘遭毒毀。何大人身負守土安民之責，不去公堂斷案，反倒是閉門設宴，真是好性質。”
一席話說的何為真臉皮發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大人有所不知，兩村世代積怨，對於此案雙方各執一詞。下官連日殫精竭慮，實在是難下決斷。這才想借一席家宴，請本地鄉紳出麵，幫忙從中調解。”
“調解？”沈辭語調微微上揚：“如此說來，本官還得誇讚聲，何大人一心為公？”
沈辭的語調越平靜，何為真心裡就越沒底，抬手不停擦著額角冷汗：“不敢不敢。”
“何為真，是誰教你辦案證據不明，就擅自亂扣罪名，拘拿無辜百姓的？”
何為真渾身一僵，沒想到沈辭來之前，就已經將自己關押河西村幾個百姓平眾怒之事查清楚，連忙拱手：“大人，現下諸多跡象都指向河西村，下官也隻是依照線索流程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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