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餘幼姑風風火火就要往廚房去,大江慌忙攔著。
“奶!你先別煮!”
皂莢樹長得慢,自小苗養起,沒個十年八年連朵花都不肯開。
他們村總共就那麼一棵老樹,餘下兩三棵,一棵還沒開過花,一棵每年零星結那麼三五十個果子,啥也不夠。
等秋末將皂莢果都勾下來,全村的人來分,因此每家每戶的量都有限度的。
如今這才夏日呢,家裡的皂莢果還是去年分的,一大家子這麼些人,哪裡夠用?
村中其他人家也是如此。
平日洗些什麼,多是用些草木灰水。
大江說著這話,餘幼姑卻不讚同。
“這果子攢著乾啥?那就是關鍵時候頂大用的!”
如今可不就是這種關鍵時候嗎?
大江有點哭笑不得:“奶,咱們又不是明兒個就去莊子上啊。”
再怎麼著,總得過個幾日吧。
這幾日他們也不能洗乾淨手臉,就在家閒著養著呀。
該乾的活也得乾,該做的事也得做。
就說每日學字算術,手上鍋底灰都不知要沾多少呢。又不是那富人家的少爺,擎等著底下人伺候著。
正因如此,他們才打算先用草木灰每天搓搓,有些陳年去不掉的印記,多搓一搓,總能淺淡些的。
這話倒確實很有道理。
餘幼姑打量著大孫子,總覺得他的腦袋都仿佛比之前更靈光。這麼一想,她又開心起來,這會兒隻道:
“那也不能拿草木灰硬搓。你去把他們都叫回來,這幾日叫你們爹辛苦些,多給家裡打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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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咬牙:“再去買隻浴桶回來,我燒了熱水,你們每日在裡頭多泡著,泡軟了身上臟的才好搓呢。”
尤其那手指甲縫、腳趾縫裡,就那麼在河裡頭洗,洗 10天也未見得能乾淨。
哦呦!
這話一說,還在堂屋吃著飯的眾人眼睛都瞪大了。
一隻大浴桶也不便宜,如今嬸子張嘴說買就買,這魄力可半點不小。
但再一看大江喜氣盈盈瞬間應聲跑出去的模樣,本家兄弟們心頭又忍不住酸起來了——
若是他們家孩子有這樣的機會,別說浴桶了,體麵衣裳也得縫上一身啊!
眾人嘖嘖羨慕著,再呼嚕呼嚕把碗裡紮紮實實的肉菜湯塞進肚子,這才頂著太陽又各自回家去了。
而裡正看了看他們的背影,此刻卻也歎了口氣。
他年紀大了,來日頂門立戶還得靠兒孫。
但自家三個兒子踏實是踏實,活泛卻差了點。
在村裡頭的威望顯然沒豎起來。
有朝一日自己一蹬腿,這裡正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還兩碼事,全靠本家兄弟們支持著才行。
如今瞧來,大江倒是比他老子更能立事一些。
但逢他們這一輩,單打獨鬥也不行。村中各姓人家都有,他們老羅家如今人丁興旺,可若換了別的裡正,少不得要往自家扒拉些。
這獨木難支,堂兄弟家中的孩子,能拉扯還是要拉扯些啊!
他心中念叨著這個事,又想著今日這正正好叫大夥羨慕的契機,不由又鬆了口氣。
……
裡正的打算,暫且不知——
她如今又來鎮上啦!
區別在於,因她有本事,大牛叔對她是心悅誠服。如今裡正家裡騰不開人過來,就完全由他倆到鎮上。
這雖是件極小的事,但卻朝著被【當大人看】更邁一步!
她一路上美得跟什麼似的,嘰嘰呱呱連背四五篇課文都不覺口乾舌燥,越背嗓門越亮呢。
大牛叔在旁邊屏氣聽著,一句也沒聽懂,隻曉得這是文曲星落到他們村了呀!
他因而也格外鄭重:
“啊,這鎮上人多,你可別亂跑,今兒個我跟著你。”
大牛叔身上還肩負著給村裡人捎帶東西的重任呢,爺爺不跟,讓大牛叔跟,那她這被信任的程度顯然沒有變化嘛。
格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大牛叔,你不必等我。我今日去鎮上也沒地兒可去,我就去牙行待著。你忙完了在那找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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