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不說話,隻一味踮腳,下巴卡在櫃台沿上,小心又將盤子重新用麻布裹了起來。
那圓圓的掌櫃倒是納悶:“怎麼著?這盤子擱你們家還怕摔了呢?這就不當了?”
粟粟“哼”了一聲,尾音揚得高高的:“掌櫃伯伯,你好會砍價,我砍不贏你——反正我以後是要當大官的,這盤子留著我自己用好了,不要你的150文。”
哦喲!
“就你?當大官兒?”掌櫃的笑起來,圓圓臉的五官和圓圓眼都要擠成一團了。
“當然啦!”
墊腳包盤子很是不易,但她沒讓裡正動手,自己慢吞吞又細致的包著,一邊又仔細安排自己:
“我現在開始學字了,等我學會了,我就好好學官話。官話也學會了,我就學算學。學完了算學我再學地理水文,再學做文章……”
哎呀,這樣說著,她的小臉又愁苦起來:學的好多哦。
但愁苦不影響驕傲:“反正!我既然都學這麼多了,肯定要做大官的。”
掌櫃的愈發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女娃娃蠻有誌向嘛!但本朝可還沒有女娃當官的。”
“我瞧你頗伶俐,不若再等幾年嫁到我家裡來,我兒子將來也是要跟我一樣做掌櫃的,每三五天就能吃上一頓肉呢。”
粟粟古怪的看他一眼。
掌櫃的一愣,實在是這小女娃清淩淩的眼中仿佛什麼都說了,又仿佛什麼都沒說,叫人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你怎麼不說話了?”他追問著。
粟粟歎了口氣,圓潤帶著稚氣的臉上掛上一抹成熟,格外叫人發笑:
“掌櫃伯伯,你好沒出息哦。”
“本朝沒有女娃娃做官,那我將來做了,就是第一個,可以寫進史書哎!好幾千年以後還有人祭拜我呢。”
玄女娘娘可都給她看了,後世的人會給了不起的人豎高高的碑,還要掏錢買花、買糕點進去祭拜,多風光啊!
到時她肯定都到天上當神仙了,看著心裡也美呀。
掌櫃的頓時語塞。
再看眼前這忍著笑的樸素老頭,竟想不出什麼樣的家風會教出這麼伶俐的女娃。
他先前隻是隨意開個玩笑,可這會兒倒真是細細打量粟粟,又想問問對方是哪裡的,回頭給兒子娶進家門做兒媳婦,當真不賴。
誰知粟粟刻薄的話還沒說完呢!
“還有啊,伯伯你年紀不大,人也要上進起來呀!”
“我裡正爺爺每天還琢磨著怎麼給地裡多收一鬥糧呢。你自己都是掌櫃的了,兒子以後還叫做掌櫃,兒子的孩子還做掌櫃......那生了跟沒生沒有什麼區別呀。”
“反正你做掌櫃,他做掌櫃,沒有半點變化。”
“你都不敢想想自己做東家,膽小鬼,略略略!”
她做了個鬼臉,扭頭把盤子塞進挎包,抱著包就跑出去了。
一邊還喊道:“裡正爺爺快跑!這個掌櫃伯伯沒有行首伯伯好啊!”
這小孩子脾氣,先是劈頭蓋臉給人說那樣一通話,轉而又這麼大叫。裡正正尷尬得無處容身,趕緊也一溜煙跑出去,一邊還歎道:
這掌櫃和行首,還真說不出哪個好呢!
都是些麵上光罷了。
......
出來站到街上,粟粟聞到空氣中湯餅的香氣,此刻摸了摸肚子,小心牽著裡正的衣角,仰起頭來可憐巴巴看著他。
她雖什麼都沒說,但裡正也不是第一次瞅這樣的神情了。
此刻隻哼了一聲,從自己衣襟裡掏出一個麻紙包來,取出裡頭的乾餅分她一張。
“不是我這回不叫你吃,你奶說了,叫我看著你,不該花的錢,一文也不許花。”
這是加了麩皮的雜麵餅,跟之前在鎮上吃的便宜雜糧餅又不一樣,粟粟苦著臉,到底還是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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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一口下去,怎麼感覺中間嫩嫩的呢?
再一低頭:哇!奶奶給她加了雞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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