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這話反複在腦海中回蕩,秀才老爺好險一口氣沒提上來。
他此刻緊盯著粟粟,想不到天底下竟有如此言語如刀的小女娃,剮得他渾身都在哆嗦:
“你!你懂甚麼!”
“婦德尚柔,含章隱曜!此為女子大德,你而今不過賣弄兩分聰明,牙尖嘴利......”
他話未說完,就又被粟粟打斷:“聽不懂哦。你是秀才嘛,你說什麼是什麼嘍。”
秀才老爺:......
秀才老爺也不知為什麼,明明對方還沒再說刺痛人的話,可他卻仿佛被炮仗彈了似的,恨不得跳起來大吼:
【不懂你就不能別說話嗎!】
然而臉氣得紫脹,嘴唇胡須都在發著抖,卻仍是憋不住接下來的話:
“那句話的意思是,女子德行貴在內斂柔弱,收斂鋒芒,不可展露才華……”
“真的嗎?我不信。”
秀才老爺的話語頓時一哽。
粟粟無辜又憐憫地看著他:“算啦!我信好了。畢竟我又沒有先生,也沒有人教我讀書識字,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
再次拽了拽裡正衣角:“爺爺,我們回去吧。”
粟粟今日如此口舌鋒利,叫那位秀才老爺氣成這哆嗦的模樣,裡正原還想再看看有沒有機會,但又怕把人真氣出個好歹來。
來日若記恨上他們大豐村,不收他們村裡的孩子做學生可怎麼辦?
十裡八鄉,可就指這一位先生呢。
裡正趕緊又拉著粟粟,並著冬瓜娘一塊,尷尬地對秀才老爺笑了笑,拎著那刀肉扭頭就走。
他們二人的背影毫不遲疑,步履甚至匆匆,隻那小女孩腳步輕快,走路時昂首挺胸,半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學堂裡的讀書聲不知何時早停了,大約是學生們都在悄悄看著,但秀才老爺已然顧不得這許多。
他隻眼神噴火似的,死死盯著那小女娃的背影。
直到人都走出老遠,他這才不顧斯文,終於憋出了胸口的那句話:
“你不過仗著年紀小賣弄聰明!便是當真讀書識字又怎樣?本朝還未有女子做官的!科舉更不會讓女子參考!想要做官,癡人說夢!”
這話說得狠狠的,疾言厲色,是秀才老爺方才急中生智才憋出來的,務必要將對方對他的汙蔑全部打壓。
然而粟粟卻依舊牽著裡正的衣角,腳步未停,而後扭過頭來對他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那皇帝老爺倒是叫男人做官呢,可你不是也沒做上嗎?略略略。”
秀才老爺:……
片刻後,冬瓜娘一陣驚呼:“哎呀!秀才老爺?!秀才老爺,你怎的撅過去了?”
嘶!
裡正愕然回頭,果然見秀才公站在那裡,身形搖搖欲墜,兩眼已是空空茫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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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把人得罪狠了,可怎生是好啊!
他隻好又趕緊同冬瓜娘一起將對方扶到院子裡,一人擰了涼水帕子,趕緊朝他麵上滴水,另一人又去灶房一通張羅,盛了水來給他喂一碗。
此時還頗有些納悶,看這廚中,倒也並非隻有先生一人生活,怎的未見他家人呢?
好在對方很快又醒轉過來。
冬瓜娘見先生眼神仍是空空茫茫,不由有些訕訕:
要不是她把裡正和粟粟帶來,對方也不至於氣成這副模樣。
哎呦,回頭可別在村裡找事啊!那她都不好意思再回娘家了。
裡正同時也心頭訕訕,此刻拘謹地將一碗水放在秀才老爺麵前,又牽著粟粟:
“那個,咱鄉下人沒讀過書,不會說話,冒犯老爺了。不過你放心,這丫頭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訓一番。,今日就不留在這氣先生了。”
再一扯粟粟胳膊:“走,回家去。”
他牽著粟粟就匆匆忙忙又往院外走去,誰知一隻腳才跨出門檻,就聽身後秀才老爺的聲音傳來:
“慢著。”
裡正心頭一緊,該不會真是記恨粟粟這小女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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