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達芙妮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駐足回首。
羽翼撲簌,群鳥從樹冠頂升起,越過沐浴在昏黃的夕照中的山林歸巢,而後四周歸於靜謐。沒有誰追過來,此情此景給人某種難言的憂愁。
她仰頭輕輕歎息。看來不能期待阿波羅會主動來找她了。但至少希望他能發現她故意扔在那裡的鳶尾花環。否則剛才那番迂回的巧思就是白搭。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一眼山泉彙集而成的深潭前。
德爾菲的海豚形泉水在另一個方向,原來這附近還有第二眼泉水?當初阿波羅為什麼沒告訴她?達芙妮在水邊的大石頭坐下,決定先整理一番思緒再回去。
實話說目前的進度並不樂觀。示好也好,撩撥也罷,全都油鹽不進,阿波羅真是難搞得要死。
達芙妮側頭,打量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潭水幽深澄澈,忠實地映出天光和她的樣子。這具軀體的外貌就算到不了海倫的那種傳說級別,也絕對稱不上普通,放到現代當模特乃至電影演員都綽綽有餘。
看阿波羅那眼高於頂的樣子,隻能說也許他喜歡的不是這個類型。
水中的少女視線與她相對,她扯了扯嘴角,輕輕說:“嗨,達芙妮。”
少女也回她個無奈的微笑。
下一刻,笑弧淡去,倒影映照出的達芙妮變得麵無表情。
她嚇了一跳,不禁伸手摸自己的臉頰。
水中的少女沒有動,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嘶--驚悚片場景出現了!這個水潭有問題,必須快點離開!身體卻不聽使喚,不要說站起身後退,就連放下手臂都變得困難。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陌生的悅耳女聲呢喃,靠得很近,再湊近一點就會在她的頸後耳際肆意噴吐氣息。達芙妮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既想回頭確認聲音的來源,又害怕會和恐怖片路人一樣遭遇回頭殺。
遺憾的是,她連回頭都做不到。
你是誰?她想問,但舌頭變得滯澀沉重,喉嚨發不出聲音。
女聲咯咯地笑,嗓音忽然變得與達芙妮別無二致:“我就是你呀。”
怎麼可--思緒斷裂,分不清屬於自己還是誰的聲音還在繼續說:“我就是你,但擁有你得不到的東西,不信?你看。”
不能看。
但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她看到水中的達芙妮招招手,另一道身影隨之出現。是阿波羅。他看了她片刻,無奈地揚起眉毛,最後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水中的達芙妮趁勢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拇指在他的下唇上輕輕抹了一記。阿波羅眯了眯眼睛,反手扣住她的雙腕將她拉得更近,細碎的親吻就順著額頭一路向下,經過鼻尖,……
等等等,停一下,這麼熱情主動的真的是阿波羅嗎?
“你可以自己確認。”
靈魂歸殼般沉重的墜落,她感覺自己從很高的地方掉進堅實的懷抱,雙唇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不,不止有嘴唇,寒涼的水波包圍著她每寸發膚,仿佛是有生命有意誌的活物,正揮舞著無處不在的觸須,將從她口鼻散逸的氣泡無情地碾碎。
達芙妮徹底清醒了。但已經晚了。
不知什麼時候,她落入水潭已久,氣息幾近枯竭。
她努力想要劃動四肢,但詭異的水流給手腳戴上沉重的鐐銬,根本使不上力氣。她艱難地抬眸。視野也被水流模糊,隻隱約看被綠蔭侵染的光點,搖搖晃晃,像暴雨中的一盞夜燈。
不要。她不想死。不想再死一次。
她用儘力氣伸出手,求救般地、道別般地試圖去觸碰那遙遠的天光。
光點驟然變大,宛如從天而降一顆明亮的星星。
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的輝光籠罩她,有力的手拽住她向上提,她忽然又能呼吸了。
眼睛裡全是水,有那麼片刻達芙妮什麼都看不見。她隻聽得到自己的咳嗽聲,劇烈得像是要把肺葉都咳出來。濕透的衣袍分外沉重,她的膝蓋抖得厲害,整個人難以抑製地往下軟倒。
她下意識想抓住什麼,指尖金屬堅硬冰冷的觸感令她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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