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處。
非常偶然地,她正好看向的是阿波羅淩亂的紫披風。於是她注意到,他靠近手臂的一部分布料顏色尤為深重。山風帶得披風獵獵舞動,倉皇的一瞥間她看到了,阿波羅的左手上全是血。
阿波羅注意到她驚駭的凝睇,便和向野獸展示自己並沒有攜帶武器的獵人那樣,將手抬起來,安撫似地輕聲說:“沒什麼。”
可他的掌心分明紮著亮銀色的箭矢。
創口明顯在愈合後被反複撕開,乾涸的血跡重疊成暗沉的褐紅,幾乎看不出皮膚原本的顏色。
她立刻理解了阿波羅對自己做了什麼:為了對抗殘留的酒意,他一邊追逐她,一邊用箭頭反複刺穿手掌,利用也對抗著神明受傷也會快速愈合的軀體,以不停歇的痛意維持清醒。
“你……”她的嘴唇發抖,不知道是驚懼還是愧疚更多,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阿波羅並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問題,甚至還向她笑了笑。
“達芙妮,慢慢離開那裡。很危險。”他說。
她的牙齒都有些打顫:“你後退。”
他變得很好說話:“你前進一步,我就後退一步。”
達芙妮向前挪了半步,阿波羅就真的往後半步維持距離。她又往前半步,他也半步。下一步她就會脫離懸崖邊緣的危險地帶,誰都說不準下一次阿波羅是會繼續後退,還是陡然迫近。誰都沒有動,他們之間頓時充滿角鬥般的緊張氛圍。
“過來,到我身邊來,”阿波羅的語調很溫和,卻無端讓她毛骨悚然,“如果你不願意解釋,那我就不問了。我可以當作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見她不動,他微微蹙眉,誠實又困惑地問:“繼續逃,你又要逃往何方?”
“即便今天你逃走了,不論你躲到哪片山林又或是沼澤深處,我總會找到你,”他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危險,“還是說,你已經想好了要投奔的庇護者?”
達芙妮不禁抬眸向天空飛快地一瞥。她很想知道厄洛斯究竟在想什麼。
金發神明見狀瞳孔收縮,湛藍虹膜包圍的那圈暗金色不悅地閃爍,聲音也變得冷厲:“是誰?厄洛斯並沒有幫你,那麼是狄俄尼索斯?你們約好了?還是赫爾墨斯?亦或是我尊貴的父神?”他刻薄地嗤笑一聲,轉而柔情無限地笑起來:
“是誰都無妨。反正我會把你奪回來。”
達芙妮打了個寒顫。
她不由懷疑狄俄尼索斯的神酒還在生效,阿波羅不知怎麼醒了過來,以疼痛的刺激強行維持意識與軀體活動,但遠遠稱不上理智清醒。
“好了,達芙妮,過來。”他的耐心好像也到了極限,勉強維持溫和的語聲轉冷,漏出了一截強硬的尾巴。
“阿波羅,我不喜歡你這樣。”她輕聲說。
他怔了怔,坦然而冷酷地回道:“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不是嗎?”
她回了一個微笑:“也是。”
語音未落,她就衝了出去。並非朝著阿波羅身側的山道,而是沿著懸崖的邊角、踏著一動就會墜落的滾石,順著山體的走勢,繞開阿波羅,半滑半滾地一口氣衝下去!
“蓋亞!幫幫我!”她呼喚萬物之母的名諱,祈求祂能給予她一些慈悲,讓她的落腳處堅持得更久一些,不要即刻崩塌。
大地女神確實回應了她的祈求。
從阿波羅的角度看去,達芙妮就像飛了起來,風化脆弱的岩石在她離去的瞬間分崩離析,在他來得及轉身前,她就已經比清風更快地躥下了這座孤零零的山頭,不被塵土沾染的衣角沒入山林,眨眼間遠去。
“達芙妮!”
於是追逐戰再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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