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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如風彎下腰,把地上的一截斷裂的樹苗撿了起來。
他沒有說什麼,隻是默默的拿著鐵鍬,在狂風中又把一個被黃沙填滿的樹坑挖了出來。
一鍬,又一鍬。
動作很不靈活,但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固執。
風沙吹在他的臉上很疼,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是他好像感覺不到。
身後,林雅望著這個孤單又倔強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眼眶一熱,隻覺得視線模糊。
瘋子。
真是個瘋子。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時候就需要一些這樣的瘋子,來完成常人不敢去做的事情。
在她後麵,還站著幾十個村民,他們互相看著對方。
老趙坐在地上,望著許如風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心裡就像有兩頭牛在打架一樣。
他們舍不得許如風給的這麼高的工資,而且還是日結。
可如果不走的話,等到下次黑風暴來臨的時候,他們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唉...”
一個漢子長歎了一口氣,把手中的鐵鍬扔在地上說:“我再也不乾了,風娃子,錢我也不要了,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我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說完之後,就頭也不回的朝村子走去。
有人帶頭了,馬上就有幾個歲數並不是很大的人動搖了。
“風娃子,對不住了。”
“八十塊錢是多,但是...還是命要緊啊。”
他們大部分都是單身漢,一個人吃飽了全家都不餓,對將來沒有太多的責任感,但是內心深處又很怕死。
許如風沒有回頭,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嗯。”
他甚至沒有停下來手裡的挖坑動作。
老趙看著那些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許如風,突然一咬牙,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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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搶過旁邊人的鐵鍬,對剩下的人吼道:
“你們這幫慫貨!風娃子一個大學生都敢跟這沙子死磕,咱們這些土生土長的爺們,就這麼點膽氣?”
“每天八十塊錢,你們去哪裡掙?風娃子給錢的時候皺過一下眉頭嗎?”
“就算不為了錢!為了咱們的娃,為了咱們的孫子!讓他們以後不用再吃沙子,不用再看老天爺的臉色!值不值?!”
老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指著遠處灰蒙蒙的村子說:“你們就想讓自己的娃,一輩子都困死在那個土窩窩裡?!”
一番話,吼得剩下的人麵紅耳赤。
一個中年漢子默默的撿起了地上的鐵鍬。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或許沒有許如風那樣“人定勝天”的豪情壯誌,但是他們願意做一些對自己後代有利的事。
為了讓子孫後代,能夠擁有一個綠洲。
這片他們祖祖輩輩都沒有能夠征服的黃沙,今天,他們要用自己的骨頭,跟著這個叫許如風的瘋子,啃下來!
林雅站在那裡,望著這群沉默著,卻無比堅定的走向沙地深處的男人們,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抓住一樣。
幾十個衣衫破爛的漢子,在風沙之中,向著無儘的沙漠發起衝擊。
這一幕很悲壯,像一首史詩。
她忽然明白,許如風所說的“人定勝天”並不是一句空話。
他點燃的,是被黃沙壓製了祖祖輩輩的人們心中最後的一把火。
...
傍晚的時候,風力就小多了。
夕陽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每個人都累得快成一條死狗了,全身的骨頭架子都快要散架了。
但是看到眼前重新栽種起來的一排排小樹苗,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許如風倚在剛剛種下的樹旁邊,小聲對老趙說:“老趙,點名。”
“好嘞!”
老趙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那個破舊的點名冊。
“李二牛!”
“到!”一個憨厚的漢子走了過來。
許如風從錢袋中拿出八十塊錢遞給對方說:“拿著。”
李二牛嘿嘿一笑,接過之後揣在懷裡,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王大山!”
“...”
一個接一個的,許如風麵無表情的發著錢。
林雅站在不遠處,看著那疊厚厚的鈔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心裡頓時波濤洶湧起來。
她很快算出了結果。
留下來的是三十五人,加上中午前離開的七八人,今天一共是四十三個人乾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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