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連珠銃集中在了北門,五支槍,一百六十發子彈,在開戰的頭一刻鐘全部打光。城頭的清軍被壓得擡不起頭,連珠銃的彈丸打在城牆上,磚石碎裂,煙塵瀰漫。
安世鼎的土兵從南麵翻過了城牆。他們是從後山摸上去的,那裡的懸崖有十幾丈高,清軍認為不可能有人爬得上來,沒有設防。但土兵們在山裡爬了一輩子的山,十幾丈的懸崖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他們用繩索爬了上去,摸到了城牆上,彎刀在晨曦中一閃,幾個還在打瞌睡的清軍哨兵就被割了喉。
城門被打開了。柯三畏帶著人沖了進去。
巷戰打了半天。清軍的守將張彥弘是個硬骨頭,城破了也不投降,帶著三百多八旗兵在城中心的一間大宅子裡死守。他們用弓箭和鳥銃向外射擊,打死了幾十個周軍,連珠銃手都被打死了一個。
柯三畏親自帶人攻了進去。他在門口被一個八旗兵一刀砍在了左臂上,繃帶斷了,傷口裂開,血順著手臂往下流。他沒吭聲,右手一刀捅穿了那個八旗兵的肚子,把人踹開,大步跨進院子。
院子裡還有七八十個八旗兵,看到柯三畏進來,一齊沖了上來。柯三畏身後的親兵迎了上去,刀槍相擊,火星四濺。混戰中,柯三畏看到了張彥弘——他站在正堂門口,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手裡握著長刀,臉色鐵青。
“張彥弘!”柯三畏大喊,“投降不殺!”
張彥弘沒有說話。他舉起長刀,朝柯三畏沖了過來。
柯三畏迎了上去。兩人的刀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張彥弘的刀被震得脫了手,飛出去老遠。他愣了一瞬,柯三畏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降不降?”柯三畏問。
張彥弘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柯三畏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收刀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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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了,”他對身後的親兵說,“送到貴陽,交給陛下處置。”
鎮遠城破的消息傳到貴陽時,已經是三月底了。
吳世璠從偏橋回來沒幾天,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左臂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七八針,還有些腫。他坐在行宮的正殿裡,麵前攤著柯三畏送來的捷報。信寫得不長,但內容很實在:斬清軍一千二百餘人,俘一千八百餘人,繳獲火炮二十七門、鳥銃八百餘支、糧草五千餘石、戰馬三百餘匹。鎮遠、清平、施秉等地,已盡數收復。
吳世璠把信看了好幾遍。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貴陽城的春天已經到了。桃花開了,梨花也開了,白的花,粉的花,一樹一樹的,在午後的陽光裡亮得晃眼。南明河邊的柳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輕搖擺。城頭那麵被彈片撕成布條的龍旗已經換了一麵新的,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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