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橫掃湘南洪化二年(康熙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常德城破後的第十一天,吳世璠在知府衙門的大堂裡攤開了湖南全圖。
圖海帶去常德的幾萬人已經灰飛煙滅,逃回武昌的不足兩千。湘北儘是大周的旗幟,但湘南、湘東還有十幾座城在清軍手裡,像一把還沒收攏的扇子,從長沙一直鋪到郴州。
吳世璠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柯將軍,朕給你一萬人。沿湘江南下,先取長沙,再取衡州,然後分兵寶慶、永州、郴州。湖南的清軍已經沒有援兵了,能降的降,不能降的殺。”
柯三畏抱拳。他的左袖空蕩蕩的,右臂上還纏著繃帶。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穩:“陛下,衡州是太祖高皇帝登基的地方。”
“朕知道。”吳世璠看著他,“但朕也知道,太祖在衡州並不得人心。當年太祖為了籌措軍餉,在衡州征糧徵稅,百姓苦不堪言。太祖登基那天,風把朝房吹倒了一半,瓦上的黃漆被雨淋壞,衡州的老人說這是天意,說太祖坐不穩這江山。朕不要你搞什麼歡迎儀式,朕要你把衡州城拿下來,把城裡的百姓穩住。別讓他們怕我們,也別讓他們恨我們。”
柯三畏沉默了片刻。“臣明白。”
十二月二十五日,柯三畏率一萬人從常德出發,沿官道向東南疾進。一萬人,火炮四十門,連珠銃一百五十支。火槍手在前,長矛手在中,炮兵在後。寒風從北邊刮過來,刀子似的割在臉上。柯三畏騎在馬上,右手裡握著韁繩。他的身後跟著那些從常德血戰中活下來的老兵,臉上有疤,眼中有光。他們不怕打仗,隻怕沒仗打。
十二月二十八日,前鋒抵達長沙城下。
長沙巡撫盧震已經跑了,提督桑額也跑了,守城的副將黃正卿、參將陳武衡帶著三千人列隊出城投降。柯三畏兵不血刃拿下長沙。他在長沙歇了一夜,把黃正卿的三千舊部整編了一部分,又從自己的隊伍裡抽了五百人留在長沙。
康熙二十年(洪化三年),正月初二。柯三畏率九千人從長沙出發,繼續南下。他的目標是衡州。
衡州。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他是老兵,跟著太祖高皇帝從雲南打到湖南。太祖在衡州稱帝的時候,他還隻是一個把總,站在人群後麵,看著太祖登上祭壇,看著那麵大周的龍旗在回雁峰下升起。那天起了大風,把朝房吹倒了一半,瓦上的黃漆被雨淋壞,衡州城的老人交頭接耳,說這是不祥之兆。太祖沒有管這些,站在雨裡,把儀式走完了。那是大周最輝煌的一天,也是最冷清的一天。沒有百姓歡呼,沒有萬民夾道,隻有士兵和官員。
柯三畏那時候年輕,想著跟著太祖打到北京去。後來太祖死了,清軍打過來了,他們退到了貴州,退到了山裡,退到了快要亡國的地步。現在,他又打回來了。
正月初五,柯三畏抵達衡州城下。
衡州城坐落在湘江中遊,回雁峰下。城牆不高,但很厚,城頭架著十幾門火炮。城外護城河寬闊,弔橋高高升起,城門緊閉。城頭的清軍旗幟灰藍色的,在寒風中無力地飄著。柯三畏勒住馬,舉起望遠鏡。鏡頭裡,衡州城的輪廓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中清晰可見。他看到了回雁峰,看到了饅頭嶺——那裡是太祖當年築壇登基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放下望遠鏡。“傳令下去,在城南五裡處紮營。明日勸降。”
清軍在衡州有兩千守軍,領兵的叫崔世祿,是個總兵官。此人是漢軍旗人,在圖海手下當過差,打過仗,見過血。他聽說長沙降了,常德丟了,圖海跑了,他既沒有跑,也沒有降,而是在衡州城外挖了三道壕溝,擺出了死守的架勢。
柯三畏派人射了一封勸降信進城。崔世祿看完了信,冷笑了一聲,把信撕了。“告訴柯三畏,要打便打,老子不怕。”
正月初六,天還沒亮,周軍的火炮響了。四十門炮對著南門猛轟,城牆被炸開了好幾道裂縫,城頭的垛口被打碎了大半。崔世祿站在城頭督戰,被一塊彈片劃傷了額頭,血流了半張臉,他沒有退。
辰時,連珠銃手沖了上去。一百五十支連珠銃齊射,城頭的清軍被壓得擡不起頭。周軍攻了兩個時辰,損失了一百多人,沒有攻上去。
柯三畏下令暫停進攻。“把火炮推到東門去,明日從東門主攻。”
正月初七,三十門炮對著東門猛轟。轟了半個時辰,城牆被炸開了一道缺口。連珠銃手從缺口沖了進去,步兵跟在後麵。崔世祿帶著親兵從南門趕過來堵缺口,雙方在缺口處展開了肉搏。崔世祿的刀法兇狠,一刀砍翻了一個連珠銃手,又一刀捅穿了另一個。柯三畏騎在馬上,衝進了缺口,右手的刀架在了崔世祿的脖子上。
“降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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