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庭造艦洪化三年（康熙二十年），二月初二，龍擡頭。
嶽陽樓下的洞庭湖麵上，三十艘戰船一字排開。船不大，每艘能載三十到四十人，船頭裝一門小炮，船舷兩側開著射擊孔，供火槍手向外射擊。桅杆上掛著嶄新的帆，帆上綉著大周的紅旗，在湖風中獵獵作響。船體用的是洞庭湖邊的老鬆木，船底刷了一層厚厚的桐油，在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船舷上還殘留著木屑和刨花的痕跡，有幾艘船的水密艙還沒完全封好，工匠們蹲在船邊，拿著鎚子和鑿子，叮叮噹噹地敲著。
馬寶站在最大的一艘戰船上，手扶船舷，望著遠處的湖麵。春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特有的腥味和岸邊蘆葦的清香。船身隨著波浪輕輕搖晃，他的左腿還纏著繃帶，常德之戰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站不太穩，但他沒有坐下。他的臉上又添了一道新傷，額頭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七針，線腳還沒拆，在晨光中像一條蜈蚣趴在額頭上。
他的身後站著三十多個水師將領和船工，都穿著雜七雜八的衣服，有的有鎧甲，有的沒有，有的光著膀子，隻穿一件短褂。他們的臉被湖風吹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那是洞庭湖邊的漁民特有的光，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有。
“陳師傅，”馬寶頭也沒回，“船造好了，人練得怎麼樣了？”
老船工陳師傅從人群中走出來，五十多歲，花白鬍子，臉上全是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腰間係著一條草繩，光腳穿著一雙草鞋，鞋底磨穿了，露出腳趾。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的船，見過西洋人的夾闆船，也見過清軍的水師戰船，被馬寶從廣東請來當水師教習，在洞庭湖上教了兩個月。
“回將軍，”陳師傅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船能用了，人還差得遠。這些兵在陸地上是老虎，上了船就是病貓。暈船暈得厲害，有的吐得連槍都端不穩。臣教他們掌舵、使帆、看風向，學得倒是快，但一遇到風浪就慌。還得練。”
“還得練多久？”
陳師傅想了想。“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太久。”馬寶轉過身，看著他，“我隻能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要看到水師能打仗。”
陳師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一定。”馬寶的聲音不大，但很硬，“嶽州的清軍水師縮在湖裡不敢出來，我們不給他們機會。一個月後，洞庭湖上隻能有大周的旗幟。清軍的旗，一麵都不許留。”
辰時，水師開始訓練。三十艘戰船散開，各自駛向自己的訓練水域。馬寶站在岸邊的望樓上，用望遠鏡看著湖麵上的動靜。
第一項訓練是射擊。每艘船的船頭架著一門小炮，炮手瞄準湖麵上的木靶——用木闆釘成的架子，上麵掛著破布，浮在水麵上，隨著波浪起伏，像一隻隻灰色的水鳥。炮手點燃引信，炮彈呼嘯著飛出去，有的砸在木靶上，木屑飛濺；有的打偏了，落在水裡，激起一朵水花。連珠銃手蹲在船舷後麵，從射擊孔裡往外射擊。彈丸打在木靶上，劈裡啪啦的，像過年放鞭炮。
馬寶放下望遠鏡，皺起了眉頭。命中率太低。十發炮彈，能打中木靶的不到三發。連珠銃的命中率也不高，一百發子彈，能打中木靶的不到二十發。
“停！”
馬寶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傳令下去，各船靠岸。所有人上岸，開會。”
三十艘戰船陸續靠岸。水手們跳下船，站在岸邊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一片，一千多人。有的穿著號衣，有的穿著便服，有的光著膀子。他們的臉上有汗，有泥，有被火藥熏黑的痕跡。他們站得不直，有的靠在樹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拄著槍，像是在等飯吃。
馬寶站在高處，掃了一眼。
“你們打的什麼靶子？”
他的聲音不大，但湖邊安靜，每一個人都能聽到。“十發炮彈打中三發，一百發子彈打中二十發。就這水平，上了戰場能打誰？清軍的船比木靶大十倍，但清軍的船上也有炮。你們打不中他們，他們能打中你們。你們想死在水裡嗎？”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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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每天加練兩個時辰。上午練射擊，下午練掌舵、使帆、看風向。晚上練跳幫、肉搏。誰練不好，不許吃飯。誰練得好，賞銀十兩。我說話算話。”
午時，訓練繼續。這一次，馬寶親自上了船。
他站在船頭，手扶小炮，指揮炮手裝彈、瞄準、擊發。他的左腿還疼，站久了就發酸，但他沒有坐下。他一邊指揮一邊喊：“穩住！穩住！等船穩了再打！不要急！”炮手是個年輕士兵，二十齣頭，臉上還有青春痘，手在發抖。他咬著牙，把炮彈裝進炮膛，用通條捅實，點燃引信。轟——炮彈飛出去，正中木靶，木靶被打得粉碎，碎木闆在水麵上漂了一地。
“好！”
馬寶拍了拍炮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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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回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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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右向頭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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