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很靜。
外麵的雨絲飄進來，打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感應燈早壞了。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三樓半的台階上。
溫冰站在防盜門前。
皮衣領口上還沾著一滴血。順著拉鏈往下淌。
她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嵌入肉裡，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握著軍刺的右手往身後藏。刀刃磕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空氣似乎凝固了。
五秒鐘過去。
這點時間在雇傭兵的戰場上，足夠死上一百次。
但在溫冰心裡，這五秒比她一個人在海外熬過的十年還要長。
她的呼吸變淺。肺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喘不上氣。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
他肯定覺得噁心。
溫冰的視線模糊了。水汽在眼眶裡打轉。
她是個雙手沾滿人命的怪物。那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哥哥，怎麼可能不怕她。
啪嗒。
一隻腳邁上了四樓的台階。
溫冰的肩膀猛地一縮。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等著那句厭惡的責罵，或者轉身逃跑的腳步聲。
沒有。
運動鞋踩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踩過那攤剛才清道夫沒沖乾淨的淡紅色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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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濺在灰色的褲腿上。留下幾點汙跡。
溫穆沒有後退。他大步朝她走來。
溫冰愣愣地睜開眼。
溫穆已經停在她麵前。距離不到半米。
他身上那件灰夾克帶著外麵的濕冷。還混著一股豆漿的甜香味。
豆漿的熱氣從塑料袋裡冒出來，熏在溫冰發涼的臉頰上。
溫穆沒說話。
他把左手提著的兩個塑料袋，放在旁邊的鞋櫃上。
油條的油脂透出紙袋。在鞋櫃檯麵上印出一個油印子。
他騰出手，伸進夾克的口袋。
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那是剛才在早餐攤買豆漿時老闆順手塞的。
紙質很差。表麵帶著粗糙的紋理。
溫穆擡起手。
溫冰身子一僵。本能地想往後躲。後背重重撞在鐵門上。
“別動。”溫穆出聲。
聲音很平。沒有一點發抖的跡象。
他拿著那張粗糙的餐巾紙，貼上溫冰的側臉。
紙巾擦過顴骨。
把那點飛濺上去的血跡一點點抹掉。
力道有些重。粗糙的紙麵刮著皮膚，有些發紅。
溫冰呆住了。她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擦完臉。
溫穆的視線往下，落在她藏在背後的右手上。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溫冰掙紮了一下。
“刀上有毒……”她聲音細若蚊蠅。啞得厲害。
溫穆沒理會。
他掰開她攥得發白的手指。把那把純黑的戰術軍刺抽了出來。
隨手扔在鞋櫃上。
噹啷一聲。刀柄撞著豆漿杯。
他拿著那張沾了血的餐巾紙，包住溫冰的手指。
指縫裡的血汙已經乾涸發硬。
溫穆一點點用力擦拭。把指甲蓋邊緣的暗紅色全摳了出來。
白色的紙團很快被染成了紅褐色。
“女孩子手上的血。”
溫穆低頭擦著她的手，聲音在樓道裡回蕩。
低沉。平穩。
“洗乾淨就好。”
溫冰的眼眶瞬間紅了。
溫穆把擦完的廢紙團捏在手心。
他擡起頭，看著溫冰那雙因為驚恐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伸手，在她沾著雨水的短髮上揉了一把。
頭髮有點硬。
“這十年，你在海外受苦了。”
溫穆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絲讓人鼻酸的溫和。
“哥哥怎麼會嫌棄你。”
這句話像一把重鎚。
直接砸碎了溫冰心裡那麵冰冷堅硬的防彈玻璃。
那是她在地下世界摸爬滾打、殺人如麻才建起來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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