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老師是個過客她說不下去了，目光往下躲，手指絞得更緊。
我看著她的臉，那種紅不是燈照的，是她自己燒出來的，從皮膚底下往外翻，連耳朵尖都是燙的。
她不敢看我，可也沒走，就那麼坐在床邊，像一枚站也站不穩的棋子。
"老師，"我說，"你躺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躺了下去。動作很僵，躺下去的時候後背貼著床單，像在量尺寸，雙手抱在前胸。
我過去躺在她旁邊，隔著一點距離，沒碰她。她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條線，從耳根到脖子全紅了，連鎖骨上麵那一小片皮膚都在發燙。
她渾身綳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
"老師。"我手伸過去，沒碰她，停在她手邊，手背朝上，"你抓著我就行。"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手，手指搭上我的手背，涼的。她手指很細，關節分明，握筆握了十幾年的那種手。
她搭上來的那一瞬間，我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抖，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細微地顫。
"你別緊張。"我說。
她沒睜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沒緊張……我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扣住我的手背，指甲輕輕地掐進肉裡，力道不大，像怕抓疼我，又像怕鬆開就掉下去。
"你眼睛睜開。"我說。
她睜開了一條縫，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這回她呼吸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但她還是忍著，咬著嘴唇，臉越來越紅。
"老師，"我說，"你放開了就行。這屋裡就咱倆，沒人看見。"
她沒說話，但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指鬆了一點，又鬆了一點。她身體還是綳著，但綳得沒那麼死了，像冰塊慢慢裂開一條縫。
"你…你輕…點"她聲音斷斷續續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整個過程她一直沒睜眼。睫毛上沾著點水光，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我翻身躺在她旁邊，沒動。她也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才慢慢穩下來，眼睛還是閉著，睫毛還在抖。
"老師。"我輕聲叫她。
她沒應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睜開眼，目光落在天花闆上。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那層紅褪了一些，但耳根還是燙的，像被火燎過。
她鬆開我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我聽見她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你。我沒好久沒有了。"
她坐起來的時候動作還是慢的，但比之前那會兒鬆了一些。她理了理頭髮，走到茶幾邊戴上眼鏡。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比之前多了一點東西。像是有什麼沉甸甸的壓了很久的東西，剛才碎了一條縫。
"謝謝你。"她說，"你挺好的。"
"老師，你要是想說話了，隨時來。"
她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沒回頭。
"那我走了。"
門關上了。很輕，沒發出聲。
我躺回床上，目光落在茶幾上。一張紙條壓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我拿起來一看，上麵一行字寫得很認真，字跡偏小，一筆一劃用力往下壓著——
"謝謝你聽我說話，很久沒人聽我說話了。"
手機響了。我掏出來一看，陌生號碼，但來電歸屬地是本地的。接起來，對方沒說話，先是一陣呼吸聲。
"老師？"
那頭沉默了兩秒："嗯，是我。"
"怎麼了？"
"沒怎麼，"她的聲音還是輕，但跟剛才在屋裡不一樣了，"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到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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