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賓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我沿著那條老街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燈隔幾盞壞一盞，地上明一陣暗一陣的。
路過一條漆黑的小衚衕時，裡麵竄出來三個人。
頭一個五大三粗，比他身後那兩個加起來還寬一圈，胳膊比我大腿粗。
他堵在衚衕口正中間，吊著膀子晃過來，像一頭剛被人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熊。身後那兩個一個瘦子，另一個手裡攥著根鋼管，在路燈底下反了一下光。
大塊頭咧嘴笑了一下，牙縫裡夾著一片韭菜葉子：“兄弟，借點錢花花。”
我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根竹竿，然後我咧了一下嘴：“劫財還是劫色？你們三個一塊兒上還是一個個來？我時間緊，你們挑快的來。”
大塊頭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轉頭看了瘦竹竿一眼，然後轉回來，握了握拳頭：“你他媽嘴挺硬。”
他掄起拳頭就朝我臉上砸過來，那拳頭帶著風，能看出來確實練過兩下子，膀子甩開的時候肩膀壓得很低，想把第一拳就放倒我。
我偏了一下頭，拳頭擦著我耳朵過去的。
我爹當年送我進跆拳道館的時候我十二歲，瘦得跟隻猴似的，打不過班上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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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怕我被同學欺負，報了名以後第一節課我就被人踹翻五次。
但後來我發現一件事——挨打不疼，反而有點上癮。被人踹一腳、揍一拳，骨頭裡麵的那點麻勁兒，順著脊梁骨躥到後腦勺，反而讓我更清楚自己還站著。
後來我升段位升得快。六段那年我高三，因為衝刺高考，段位就沒往上續了。
但實力這玩意兒不能看證書。七段跟我對練過的，沒一個在我手底下佔過便宜。
大塊頭的拳頭落空以後，他重心往前傾了半步，我就抓住了那半步。我一腳踹在他膝蓋側麵，他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肩膀撞在牆上悶響了一聲。
瘦子掄著鋼管朝我腦袋砸下來，我側身讓過鋼管，一把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擰，鋼管掉在地上咣當一聲。
第三個人衝上來揮拳，我一彎腰躲過，反手一肘懟在他肋骨上，他悶哼一聲蹲下去了。
前後不到十秒。
三個人倒在地上，一個揉膝蓋，一個抱著手腕，一個捂著肋骨。我蹲下來把地上那根鋼管撿起來，擱在路燈底下看了看，又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次選人之前先看看對方練過沒。你們運氣不好，趕上能打的了。”
大塊頭靠在牆上喘氣，他咬著牙看著我，沒說話。我轉身走了，沒回頭。
到了出租屋樓下，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上樓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袖子——有一塊深色的痕跡，路燈下看不出來，進了樓道燈下才看清是血跡。
不知道是哪個混混的，反正不是我的。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胡麗靜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聲音擡起頭來，目光落在我袖口上，她的眼神從“你回來了”變成“你他媽身上那是什麼”，然後她扔了手機站起來：“你身上怎麼有血？”
“鼻血。”
她走過來湊近看我鼻子，歪著頭打量了一圈，在燈下轉了一下角度，用手摸了一下我的鼻翼兩側和鼻孔邊緣：“哪邊流的？”
“別人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罵了一聲：“操。”
她後退一步，像剛發現一條蛇竄過腳背，“你他媽跟人打架了？”
“打了。”
“打贏了？”
“贏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我，臉上的神色從擔心變成了別的。她靠在沙發邊上，歪著頭打量我，像在看一件別人欠她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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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等她開口，伸手一把抄住她後腰，把她按倒在沙發上。
“你這麼關心我，”我低頭看著她，“我也得好好關心一下你。”
她被我按在沙發墊子裡，仰著臉看著我，臉上那層“你他媽又犯什麼病”的表情隻掛了一秒，然後她笑了，笑得又痞又懶：“行啊，看你怎麼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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