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亮以後天亮的時候，酒瓶已經空了兩個。第三個開了一半，沒喝完，擱在茶幾上，瓶口還冒著最後一點涼氣。
小辣椒靠在沙發另一頭，那件黑色弔帶裙皺得不成樣子，頭髮散下來蓋住半張臉，銀色辣椒鏈子歪到鎖骨側麵。
她眯著眼，像是在看窗戶外麵的天，又像是在等那道光把她的視線完全填滿。
窗簾沒拉，晨光從落地窗灌進來，把茶幾上那堆空瓶子照出一圈圈反光，像一排水位線已經退到最底部的空量杯。
“幾點了？”她問。
“六點半。”
她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過了幾秒又翻回來：“你現在要走了？”
“你讓我走我就走。”
“我沒讓你走。”她坐起來，把頭髮往腦後攏了一把，伸手夠到茶幾上那半瓶伏特加，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側過身，一隻手撐在沙發墊子上，另一隻手搭在我膝蓋上，那根銀色辣椒鏈子從她鎖骨上垂下來，在她俯身的時候晃了一下，像一截被晨光點燃的引線。
完事後她靠在我肩膀上喘了一會兒，那根鏈子落在她鎖骨上方，已經被體溫焐熱了。
她伸手把鏈子摘下來攥在手心裡，握了幾秒，又鬆開，擱在我手邊。銀色的辣椒落在沙發墊上，邊緣微微反著晨光。
她坐起來，從茶幾下麵摸出手機，低頭操作了一會兒，然後擡頭看我：“我給你轉了十萬。你查收一下。”
手機震了。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到賬通知，十萬整，轉賬備註是空白的。
“一個月，”她說，“你搬來跟我住。這十萬是你這個月的工資。”
“我以前給人打工，沒拿過這麼高的月薪。”
“那是以前。”她把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朝下，“你以前打工的時候，老闆不會讓你住她家。我會。”
我沒立刻接話，先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肩膀上，把那一塊皮膚照得發白，那根被她摘下來的辣椒鏈子還擱在沙發墊上，像一截還沒被撚滅的線頭。
“你以前也這麼給男朋友發工資？”
“你是第一個。”她說完這話以後沒有看我，伸手把沙發上那根銀色的辣椒鏈子拿起來重新掛回脖子上。
她扣鏈扣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像在等它自己找到位置。
她鬆開手以後補了一句：“我給別人發工資的時候，他們不太需要我本人到場。你不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到賬通知，然後又看了她一眼：“搬過來住，是住你那邊？”
“不然呢？你住我這兒，我住我那兒，那不叫同居，叫跑腿。”
“那你爸那邊——”
“他管不著我。”她站起來，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丸子頭紮得有點歪，“他要是來問，你就說是我雇的保鏢。”
“一個月以後呢？”
“一個月以後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續租。”她低頭看著我，“這十萬不白花。你要的不止是住進來，是住進去以後還能站著走出去。”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窗外的天已經從灰白變成淺黃，陽光從落地窗灌進來，把茶幾上那兩個空酒瓶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我回去收拾東西，下午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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