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豎起招兵旗徐州濠州，都是紅巾一脈，原本該是一家。
可徐州的兵馬多，地盤也大，到了濠州以後，反倒反客為主。彭大、趙均用自恃兵強馬壯，架子端得老高，濠州這五個元帥，反倒要看客人的臉色行事了。
彭大這個人，肚子裡有些見識，做人還算懂事，跟郭子興相處得不錯。孫德崖心裡怕吃虧，便使了手段去拉攏趙均用。兩邊明爭暗鬥，各懷鬼胎。
孫德崖又拿話去挑撥趙均用，說郭子興這人眼皮子太淺，眼睛裡隻認得彭大將軍，對他百般奉承，對趙將軍你卻白眼相加，分明是瞧不起人。
趙均用是個炮仗性子，一點就著，聽了這話勃然大怒，當場就翻了臉。他帶著親兵，冷不防衝進郭子興的住處，把郭子興一把拿下，押到孫家，鎖在一間空屋子裡。
我當時正好奉命到城外辦事，不在城中。得到消息，我打馬飛奔回來，一進門，隻見郭家上下亂成一鍋粥，大大小小哭的哭、嚷的嚷，有人喊著要點兵去搶人。
我連忙喝住，說：“不能動兵！一動兵就是火併，到時候他們正好有借口把元帥害了！”
我穩住眾人，叫出郭子興的兩個兒子天敘和天爵。
我對他們說：“走，咱們去找彭大。”
彭大聽了這事，當場就拍桌子，怒沖沖地說：“太不像話了！有我在濠州一天，誰敢害你們元帥！”
說完，立刻命左右點兵。我也頂盔貫甲，帶著人團團圍住了孫家。
那幫人不敢跟我們硬碰，我讓人掀開屋頂的瓦片，從上麵跳下去，找到郭子興。他被鎖在牆角，脖子上枷著木枷，腳上套著鐵鐐，渾身衣裳都被打爛了，血跡斑斑，沒有一塊好肉。
我心裡一酸，卻咬著牙不露聲色，當下砸開枷鐐，把他背在身上，一口氣背回了郭家私宅。趙均用得知是彭大出頭的，怕兩家真箇撕破臉，傷了和氣，也就忍了這口氣，沒有再追究。
脫脫那邊趁連下徐州、汝寧的勢頭，分出一支兵馬，派賈魯率領，一路追擊彭大、趙均用，兵鋒直指濠州。賈魯的兵把濠州城圍了個水洩不通，天天架雲梯、挖地道，輪番攻打。
大敵當頭，城裡的這些頭頭腦腦這才慌了神，再顧不得鬥氣了，大家把舊怨暫且擱下，一心一意守城。
那段日子，我成天泡在城牆上，日夜不離。哪裡的城牆被打缺了口，我帶著人連夜堵上；哪裡的敵軍攻得緊，我就調集弓箭手壓住陣腳。
我那時在軍中已有威信，弟兄們都肯聽我調度。從這年冬天，一直守到第二年開春，整整被圍了五個月。虧得城池堅固，城裡的存糧也還豐足，終究沒讓賈魯打進來。
也是天意，圍到後來，賈魯自己病死了。
就這樣，元軍圍了五個月，早已師老兵疲，又死了主帥，軍中沒了主心骨，料想再打下去也沒把握，便解了圍，撤走了。
圍是解了，可城裡也折損了好些人馬，人人帶傷，戶戶披麻，元氣大傷。我站在城頭望著元軍撤走的煙塵，心裡卻鬆不下來，總覺得這安靜裡頭，還藏著更大的風浪。
果然，剛一解圍，彭大和趙均用就抖起來了。
彭大自稱魯淮王，趙均用自稱永義王，二人都擺起了王爺的譜，出入前呼後擁，儀仗排場鋪了一路。而郭子興和孫德崖他們五個人，還是元帥，元帥見王，自然低了一頭。
我看在眼裡，心裡冷笑：這濠州城的廟小，妖風卻大，真佛假佛，往後自然見分曉。
自濠州城解圍後，這座城也差不多被掏空。糧倉見了底，兵士們餓得前胸貼後背，能戰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這座城，就像一條擱淺在岸上的破船，再不想法子，遲早要困死在泥灘裡。我看在眼裡，心裡急得像火燒，卻又不能像那些沒頭蒼蠅一樣隻會亂轉。
我琢磨了幾天，想了個主意，想法子弄了幾引鹽，親自帶人押著，偷偷運到懷遠地界，換回了幾十石白米。
當我把這些糧食一車車推到帥府門前時，郭子興的眼睛都亮了。他拍著我的肩，連聲說好。我隻笑了笑，心裡卻明鏡似的。
這點糧，吊命可以，救命還差得遠。
這濠州城裡的二王和那幾個元帥，我是越看越心涼——彭大也好，趙均用也罷，再加上孫德崖那幫人，一個個眼睛隻盯著碗裡那幾粒米，胸襟窄得像針眼，眼光短得可憐，腦子裡成天轉的就是怎麼排擠人、怎麼佔便宜。
靠這幫貨色，別說打天下，能守住這一畝三分地不被人吞了，就算燒高香了。
我跟自己說，朱重八，你要想活出個人樣，想幹出點大事，光靠別人賞飯吃是不行的，你得有自己的本錢，得有自己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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