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通察罕帖再說那徐壽輝，本是羅田販布的商賈，生得方麵大耳，一臉福相，彭瑩玉便把他推為頭領。當年九月，他們佔了蘄水、黃州，取西方凈土蓮台之意，設了“蓮台省”，國號“天完”，年號治平。
這“天完”二字，是要在大元的頭頂壓上一橫一蓋，其誌不小。
天完軍起初倒有規矩，不濫殺、不姦淫，口誦彌勒佛號，隻取官庫金帛，百姓反盼著他們來。反倒是元廷的官軍，比匪還惡，勝了要搶，敗了更要搶，尤其從湖廣調來的苗軍，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連婦人幼童都不放過。
官軍如此腐爛，那朝廷的骨頭呢？蒙古貴戚視我南人如草芥，有些地方上的大戶拚死替元廷守住城池，甚至舉家戰死，卻連一句撫慰的話都討不到。
也有縉紳攜了盤纏到大都想求個一官半職，結果被奚落著趕回來，還得了個“臘雞”的蔑稱。反倒是真刀真槍造反的方國珍、張士誠之流，朝廷剿不動便招安，反一次，官爵便高一級。
一麵是血淋淋的種族淩迫，一麵又是這般欺軟怕硬的做派，這天下，不反還待何時？
徐壽輝為人木訥，全無謀略，地盤雖大卻像一盤散沙，拉鋸戰中隻苦了百姓。後來都城遷到漢陽，丞相倪文俊把持兵權，徐壽輝反成了泥塑木偶。
治平七年（公元1357年），倪文俊謀殺徐壽輝未成，倉皇逃往黃州，恰好撞入部將陳友諒的手心。
這陳友諒本是沔陽漁戶之子，在縣衙當過抄寫文書的貼書，怎甘沉淪下僚？他投了紅巾，憑戰功擢升元帥，腹中卻早已盤踞著蛇蠍之誌。見倪文俊送上門來，陳友諒設下圈套將其誅殺，吞了兵馬，自稱平章，隨即向東侵吞安慶、池州。
龍鳳六年（公元 1360 年）五月，他竟攻破太平，大軍屯駐採石，利刃直指我應天。
陳友諒性子急躁得如同餓鷹撲食，連個黃道吉日也等不得，就在那江濤怒卷、暴雨傾盆的五通廟裡，弒了徐壽輝，沐猴而冠，僭稱漢帝，改元大義。
哼，弒主之徒，也配稱大義？
那時群雄割據，陳友諒兵鋒最銳，據地最廣，巨艦名號駭人，什麼混江龍、塞斷江、撞倒山，足有百餘艘，戰船蔽江，投戈斷流。在他眼裡，應天不過是一塊砧上魚肉。他一麵遣使約張士誠東西夾攻，一麵親率水陸大軍，自江州浩浩蕩蕩壓來。
消息轉入應天，滿城震恐。
文武分列，麵色如土，有人倡言歸降，有人主張棄城，還有人叫囂著主動出擊太平以牽製敵軍，七嘴八舌，亂如集市。
我著人暗中察看，竟有膽小的已在悄悄收拾細軟，打算城破時奔命去了。
我麵上不動聲色，當夜隻留劉基一人在寢帳。我問他：“先生看，該如何？”
劉伯溫捋須而笑，眼中寒芒一閃：“降是絕路，逃是死地，唯有拚死一擊。張士誠器小，不過守財之犬；陳友諒誌驕，才是噬人之虎。此時唯有拔聚所有精銳，先擊破這頭餓虎，隻要一場大勝，張士誠必然膽怯，不敢妄動。”
我等的就是他這話，當即把桌子一拍：“那就先打陳友諒！”
可是，如何讓陳友諒乖乖伸過頭來挨刀？
我當即召來部將康茂才，他與陳友諒有故舊，府裡那名老門房，當年也伺候過陳友諒。
我讓康茂才親自寫好詐降書信，又遣那老門房趁夜潛入陳友諒營中，說願獻出江東橋，裡應外合，勸他分三路來取應天。
那封降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朱元璋刻薄寡恩，說應天城內人心惶惶，士無鬥誌，隻求陳皇帝大軍一到，康某人願做內應，開城納降。
我還特意編了一套“軍情”：應天的精兵全調去東線防張士誠，城內空虛得像個篩子，隻要陳皇帝分三路進兵，應天唾手可得。
陳友諒這廝，果然上了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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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降書，心中大喜，一把抓住老門房問：“康將軍現在何處？”
老門房答：“守江東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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