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場血戰中熬出來的道理。一步一個腳印,每佔一地,都與後方緊緊相連,糧道和援兵都在自己的兵力保護之下。不貪功,不冒進,立於不敗之地。
諸將再無異議,齊聲應是。
北伐軍的統帥部,我費了不少心思。早年我都是親自提刀上馬,直接指揮諸將,大家不相統屬。後來出了一樁事,讓我改了主意。
那回大勝陳友諒,常遇春竟將漢軍降卒殺了個乾淨,攔都攔不住。我這才明白,必須有一個能節製諸將的大將軍。
徐達,便是我選中的人。
他用兵持重,紀律嚴明,最要緊的是小心謹慎,聽話,靠得住。我這輩子最信得過的幾人,徐達算一個。
他是我最鋒利的刀,也是最讓我放心的刀。
我把徐達單獨叫進了暖閣。燭火下,他的臉黑瘦黑瘦的,腮幫子凹下去,可那雙眼睛,還是跟二十多年前在鍾離鄉下放牛時一個樣,沉靜,穩當。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回北伐,你掛帥。你性子穩,常遇春聽你的。可你要記住,遇春是好鋼,得用在刀刃上。大敵當前,讓他和馮勝分領左右翼,帶著最硬的兵去打頭陣。薛顯、傅友德,也都是萬人敵的猛將,讓他們獨當一麵。你,給我死死釘在中軍,運籌帷幄,決斷大局,絕不可輕動一兵一卒去逞匹夫之勇。你是主帥,你的命,比十萬大軍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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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下接令,甲胄碰撞,錚然有聲,隻說了兩個字:“臣,遵命。”
至於常遇春,他擅長衝鋒陷陣,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樣的人做先鋒,無人能擋。可他性子暴,我擔心他會輕敵冒進,於是將他叫到跟前。
我反覆告誡他:大敵當前,以你做前鋒,與馮勝分領左右翼,率精銳進擊。
交代完畢,我的目光從每一張被戰火淬鍊過的麵孔上掃過去。徐達沉穩如山,常遇春目光如電,馮勝、薛顯、傅友德個個摩拳擦掌。
這些名字,用不了多久,便會讓北邊的敵人聞風喪膽。
臨行前,我再次把將領們召到階前,一字一句地重申軍紀。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得很重:
“此番北伐,不隻是攻城略地。我們的目的,是推翻那個爛透的朝廷,讓百姓從火坑裡爬出來。你們所過之處,不許亂殺一人,不許搶奪財物,不得毀壞房屋,不得糟蹋農具,更不得殺耕牛。百姓流離失所,若有遺棄的兒女被你們收留,父母親戚來尋,立刻歸還,不許推三阻四,更不許藉此勒索。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當年那支打家劫舍的草寇,而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師。你們記著,誰要敢壞了我的名聲,我就要他的腦袋!”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殿瓦。
可光靠軍法約束自己的兵,還不夠。北邊那片土地,被元朝統治了近百年,那裡的人,對我朱元璋,對紅巾軍,心裡是又怕又恨。他們怕我們殺人放火,恨我們攪亂了他們的日子。
這堵心牆,靠刀槍打不穿,得用筆,用道理,用人心。
我深諳宣傳的力道,有時候,一篇好文章,勝過十萬鐵騎。我把這差事,交給了宋濂。宋濂這老儒生,一肚子的聖賢書,手腕子沒力氣,筆杆子卻硬得很。我叫他寫一篇曉諭北方官民的檄文,他熬了幾夜,眼圈烏青地捧來給我。
我掌好燈,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這篇檄文的主要內容,可以總結為幾點:
一是定基調:咱中國得咱自己管。檄文開篇便講“夷夏之防”,意思是自古以來都是中原人統治中原,哪有讓北方蠻族長期坐天下的道理?這叫“恢復中華”,是民族大義。
二是罵元朝:說他們早就該亡了。文中罵元朝後期皇帝昏庸、大臣腐敗、倫理混亂(比如弟弟殺哥哥、兒子娶後媽),把老祖宗的好規矩全毀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天下大亂,這是上天在收他們。
三是貶對手:說他們不配當老大。專門罵了當時北方有實力的元朝將領(比如王保保)和割據勢力(比如李思齊)。說他們有的改了蒙古名不認祖宗,有的隻顧內鬥禍害百姓,都不是當“華夏之主”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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