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暴雨前的寧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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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應了一聲，挽了挽袖子跟了進去，蘇婉也跟著進了灶房。
三個女人擠在灶房裡，灶台就那麼大，轉身都得側著身子。吳大娘遞鹽，孫氏接過去撒進鍋裡；
孫氏切菜切到手邊沒地方放了，蘇婉伸手把案子清出一塊空地來；
三個人肩膀挨著肩膀，轉身的時候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可誰也沒碰掉東西，也沒人嫌擠。
吳大娘一邊翻鍋一邊跟孫氏嘮著家常，問她家裡幾畝地、今年收成怎麼樣、大寶二寶兩個孩子怎麼樣，孫氏也放下了往日那副刻薄麵孔，認認真真答著，偶爾還插一句“嬸子你這菜燉得真香，回頭教教我”。
灶膛裡的火苗劈啪響著，鍋鏟碰鍋沿的叮當聲和三個女人絮絮叨叨的說話聲混在一起，煙火氣順著門簾縫往外飄，把整個院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沒多會兒，菜就齊了。
蘇成帶著大寶二寶幫著搬桌子、擺碗筷，蘇婉端菜，吳大娘盛湯，孫氏把最後一碟子醬菜擺上桌，一桌人圍著桌子坐下來，滿滿當當擠了一圈。
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一盤炒雞蛋、一碗燉豆腐、一碟子臘肉炒青菜、一盆子蘿卜燉骨頭湯，還有吳大娘特意蒸的一鍋白米飯，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把幾張小臉照得亮亮的。
二寶坐在桌邊，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臘肉炒青菜，筷子攥在手裡，喉嚨裡咽了口唾沫，可孫氏沒發話，他那筷子愣是沒敢伸出去。
吳大娘端起桌上的茶碗，清了清嗓子，嗓門又脆又亮：
“來來來，感謝你們來參加我孫子平安十二歲的生辰。咱們家沒什麼好東西招待，粗茶淡飯的，大家別嫌棄。一起舉杯，先喝一個！”
眾人紛紛端起茶碗，二寶不情不願地放下筷子，也端起碗來，被孫氏拿胳膊肘戳了一下，趕緊舉高了。
茶碗碰在一起，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各自喝了一口。
吳大娘放下碗，轉頭看了平安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安，你說兩句。”
平安站起來，兩隻手攥著衣角，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認真，抿了抿嘴，環顧了一圈桌上的人——
吳大娘、蘇婉、蘇成、孫氏、大寶二寶，還有坐在角落裡的念念，小灰灰擱在她腳邊的籠子裡，耳朵耷拉著。
他的嗓門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我第一次生辰有這麼多人陪我一起。謝謝奶奶，謝謝蘇姑姑，謝謝蘇大伯，謝謝孫嬸子，謝謝大寶，謝謝二寶，謝謝念念。”
他挨個看過去，每說一個名字就點一下頭，最後目光落回吳大娘臉上。
“我今天很開心，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也是最開心的時候，我會永遠記住。”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酒碗，裡頭是吳大娘給他倒的一小口酒，他端起來，先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酒液一沾舌頭，他整張臉就皺成了一團，嘴裡“嘶”了一聲。
他咬了咬牙，衝眾人舉了舉碗，“這裡麵是酒，我奶奶之前一直不讓我喝。但今天給我倒了一小杯，我乾了，敬你們！”
說完仰頭一口灌下去，酒液辣得他嗓子眼嗆得直咳嗽，彎著腰咳了兩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成坐在旁邊，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幾下，嗓門裡帶著笑：
“你這小子，不錯，算是個爺們兒。不過酒不是這麼喝的，你得慢慢抿，哪有你這麼一口悶的，當水喝呢？”
平安咳著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咳出來的淚花，可嘴角是咧著的。
眾人哄堂大笑，一旁的吳大娘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看著平安，眼神裡透出一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她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嗓門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在跟桌上的人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平安這孩子命苦。從小就沒了爹娘，三四歲就要幫著我乾活兒，掃院子、喂雞、打豬草、做飯，從來沒跟我喊過一聲累。”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去的時候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開口，目光在桌上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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