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屠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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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摔在地上，後背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拿烙鐵燙了一遍。
他咬著牙，兩隻手撐著地麵，想把身體撐起來。
胳膊在抖，膝蓋在抖，可他硬是把自己從地上一點一點撐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著。
阿飛捂著一隻眼睛，跌跌撞撞地追到裡屋門口。
他滿臉是血，左眼眶裡還在往外滲，半邊臉都被染紅了，那副樣子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看見平安站著，嘴角咧了一下，提著刀就往裡衝。
“你個小崽子！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肉泥——”
他話沒說完，腳剛踏進裡屋門檻，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響從房梁上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木頭裡斷裂了，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阿飛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隻見頭頂那根黑黢黢的老房梁上，一道裂縫正在急速擴大，木屑從縫裡簌簌往下掉。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轟——”
整塊房頂塌了下來。
瓦片、泥土、椽子、房梁，亂七八糟地砸在一起，全砸在阿飛身上。
瓦片碎成渣，泥土揚起一片灰黃的塵霧，一根手臂粗的椽子正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個人拍得往下一矮。
他連叫都沒叫出來，隻發出一聲悶悶的哼，就被埋在了那堆瓦礫底下。
平安站在牆邊，整個人呆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房頂塌了一個大窟窿，灰白色的天從窟窿裡露出來，瓦片和木屑還在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嗒啪嗒響。
算上前麵兩次，這是第三次了。
這不對勁，可眼下他沒工夫想這些。
阿飛被埋在瓦礫底下，隻剩兩條腿露在外麵，一動不動。
那些瓦片和泥土把他上半身全蓋住了，隻有一隻手從縫隙裡伸出來，手指頭還在微微抽搐。
平安看了一眼那隻手，又看了一眼旁邊倒著的櫃子和床。
趁著這個機會，跑。
他轉身就往門口衝。
可他剛邁出一步，一道黑影就擋在了他麵前。
麵具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裡屋，就站在門口，背對著外屋的光，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堵住了出路。
平安往左，他往左。
平安往右，他往右。
平安往後退了一步，他往前逼了一步。
“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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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具男的聲音從麵具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刮出來的，“你能跑到哪裡去？”
平安咬緊牙，攥著拳頭，往旁邊一閃，想從床和櫃子之間的縫隙鑽過去。
麵具男沒有追，他站在原地，等平安快要鑽過去的時候，一個側身，抬腿，一腳踹在平安腰上。
平安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的後背撞在床沿上，身體彈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地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眼前一黑，所有的聲音都遠了，像是被水淹沒了。
麵具男收回腳，提著刀走到平安麵前，低頭看著他。
刀尖對著平安的胸口，離他不到一尺。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牌位——三塊木牌，上麵刻著“先夫陳保田之位”“長子陳福民之位”“次子陳福生之位”。
牌位上各係著一根暗紅色的麻布條，布條被摔得沾了灰，可上麵那些用黑墨畫的粗糙圖案還清清楚楚的。
麵具男看著那些圖案，手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刀尖還對著平安，可那隻手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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