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誤會（二）院子裡，蘇婉剛走進來，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收回去的紅眼圈。
一個可愛的小丫頭正蹲在地上跟一個少年一起玩石子，聽見動靜擡起頭，圓溜溜的大眼睛一亮，扔了石子就朝蘇婉撲過來：
"娘！你回來啦！"
那聲音奶聲奶氣的，小短腿跑得踉踉蹌蹌，撞進蘇婉懷裡抱著她的腿就不撒手了。
蘇婉蹲下來，把念念摟進懷裡，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髮，嘴角那抹笑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念念乖，今天有沒有聽吳奶奶的話？"
念念用力點頭：
"聽話！我還幫奶奶洗菜了！"
旁邊那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也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嬸子好。"
蘇婉笑著沖平安點了點頭：
"平安真乖。"
院子角落的棗樹下，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正坐在小馬紮上擇野菜。
她聽見動靜直起身來，腰背微微佝僂著，臉上皺紋很深，一雙眼睛卻溫善和藹。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意外地開口：
"婉婉，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日頭還在天上掛著呢。"
蘇婉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低下頭沒敢看吳大娘的眼睛，聲音不自然地低了半截：
"張……張財主家招了個長工，人手夠了，說以後不用我去了。"
吳大娘一聽，放下手裡的野菜站起來，三兩步走到蘇婉麵前，聲音裡帶著真真切切的心疼：
"沒事兒婉婉，活兒可以慢慢找。大娘家你放心住著，家裡雖然窮，可管你和念念一口吃的住的還是管得起的。你別著急上火，慢慢來。"
蘇婉的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謝謝大娘。"
說起來，吳大娘也是個苦命人。
吳大娘原本也是有些幸福的一家的，家裡也曾經也有歡聲笑語的——
吳大娘家不是田溪村的，原本是住在北方的一個普通村莊裡。
吳大娘的丈夫吳大伯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兩人有兩個兒子，生得一個比一個壯實，大兒子成了家娶了媳婦，二兒子那年十六歲，正是使不完力氣的年紀。
一家子日子雖然清苦，可也算和和美美。
但由於北邊的羯族遊牧部落建立起來的北鬱國，這些年來越來越強大，兵馬強壯，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每年秋天就南下來劫掠。
大周朝的邊軍打不過，年年敗退，北鬱國的騎兵就衝進邊境的村子裡燒殺搶掠，搶糧食、搶牲口、搶女人，連半大的小子都不放過，抓回去當奴隸。
朝廷沒辦法，隻能強征壯丁補充邊防軍。
官府的人拿著花名冊挨家挨戶敲門，但凡家中有男丁的，抽籤抓鬮，抓著了就得走。
吳大娘的丈夫那年已經四十一了本來不在徵兵之列，可前線死的人太多，朝廷放寬了年紀，四十以上也征。
吳大伯走的那天是秋天，吳大娘把家裡最後一點乾糧縫進他包袱裡，他扛著一根扁擔就跟著官差走了。
大兒子是第下半年走的，那時候他媳婦剛給他生了個兒子，取名叫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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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才三個月大，大兒子抱著平安親了又親，大兒媳婦哭得站都站不住，可官差催得緊，說邊關告急，再不走就要治逃兵罪。
大兒子一咬牙，把平安塞進媳婦懷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兒子是第二年春節剛過走的。
那年他才十六歲，朝廷徵兵的最低年紀是十八歲，本來是輪不到他的，可前線缺人缺得厲害，上麵下了任務必須招到足夠的人，所以把他也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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