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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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滿倉在她炕邊坐下，鐵柱站在門口。
“娘，”劉滿倉開口了，“你跟我說實話。太奶奶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劉趙氏嘴唇停了。
屋裡靜了很久。
窗外有隻麻雀落在棗樹上，叫了兩聲，飛走了。
“光緒三十一年，我還沒進門。”
劉趙氏的聲音恢復了正常，蒼老、乾澀，“你爺爺娶我之前，她已經不在了。我是填房。”
“那你怎麼知道......”
“我嫁進來以後，頭幾年，什麼都不知道。”劉趙氏說。
“後來有一天，你爺爺喝醉了酒，說漏了嘴。他說他頭一個老婆沒死透，被馬先生釘在棺材裡了。”
“說完他就醒了酒，掐著我的脖子說，敢說出去就勒死我。”
劉滿倉的手攥緊了。
“後來他就死了。說完那話第三天，吃飯的時候忽然七竅流血，倒在地上就沒氣了。”
劉趙氏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我嚇得不敢說。這些年，逢年過節，我偷偷在堂屋地上灑點酒，燒點紙，心裡念幾句佛。”
“我心想，就算有怨氣，我給她燒了幾十年紙，也該散了吧。”
“那你還說她還活著？”鐵柱忍不住插嘴。
劉趙氏轉過頭，眼睛盯著鐵柱。
鐵柱被這目光看得後退了一步。
“那天你們挖出棺材，我看見了。”劉趙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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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蓋上有劃痕。六十多年了，木頭上的劃痕，應該是舊的。但那劃痕是新的。”
“劃痕是新的。”劉趙氏重複了一遍，聲音像刀子一樣利。
“我親眼看見的。六十年前的劃痕和現在的劃痕不一樣。朽木頭上的新劃痕，一眼就能看出來。”
劉滿倉想起來了。
那晚他和鐵柱守夜，手電筒照在棺材側闆上，那些劃痕確實不像舊的。
舊劃痕會被塵土填滿，會發黑。
但那些劃痕顏色很淺，有的地方還露著木頭的原色。
他當時沒細想。或者說，他不敢細想。
“你們燒的時候，有人聽見棺材裡有動靜嗎？”劉趙氏問。
沒有人回答。
但劉滿倉和鐵柱都記得......火焰騰起的時候，棺材裡傳出的那聲尖嘯。
他們一直以為那是風灌進棺材的聲音，或者是煤油燃燒的氣流聲。
“我要是早跟你們說就好了。”劉趙氏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流下來。
“可我不敢。你爺爺臨死那話，我想了六十年......他說，這事要是讓人知道了，劉家就完了。”
“不是迷信，是真會完。有人盯著咱家。那個馬先生，他收了你爺爺的錢，寫了咒，蓋了符。”
“他說咒不解，劉家的人就得守著這棺材。棺材沒了，劉家的人也得沒。”
鐵柱聽到這裡，想說什麼，被劉滿倉擡手攔住了。
劉滿倉發現母親的手一直在發抖，不是那種普通的老年性顫抖，而是一種劇烈的、不可控製的顫慄。
他覺得母親的恐懼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個馬先生，後來怎麼樣了？”劉滿倉問。
“不知道。你爺爺死後他就走了。有人說他回了直隸老家，有人說他死在路上了。我不知道。”
劉趙氏睜開眼睛，“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敢跟任何人說。你爺爺死的那天晚上，我給他守靈。半夜裡，我趴在棺材邊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從堂屋地底下傳出來的。女人的聲音，說......‘還有一個。’”
劉滿倉覺得屋裡的溫度忽然降了下去。
“還有一個什麼？”
“不知道。就這三個字。還有一個。”劉趙氏說。
“我嚇得醒過來，什麼聲音都沒了。我以為自己做夢，沒當真。”
“可是隔了幾個月，我那大兒子......掉井裡淹死了。那年他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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