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分田到戶一九七九年春分，梨花鎮的梨花開得比哪年都早。
村裡的老梨樹是光緒年間種的，在村西頭的打穀場邊上，幾十棵連成一片，樹榦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
往年要等清明前後才開花，今年春分剛過，白花就密密匝匝地壓滿了枝頭。
老人說梨花早開是豐年之兆，也有人說梨花早開是因為地下暖和，地氣上來了。
劉滿倉不管這些說法。
他隻知道今年的墒情好，麥苗返青比往年早了半個多月，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公社的牌子換了。
去年年底，公社革委會改成了公社管理委員會，名稱變了，人也換了一茬。
趙四海從大隊支書的位置上退下來，接替他的是一個三十齣頭的年輕人，姓馬，是當年在梨花鎮插隊的知青，後來就地安置，娶了本村的媳婦，就留下來了。
趙四海退下來時在社員大會上說，幹不動了，讓年輕人上。
大家鼓掌鼓了很久，趙四海站起來鞠了三個躬，眼睛紅了。
劉滿倉比趙四海小兩歲，今年五十齣頭，身體還硬朗。
生產隊長的職務他繼續幹著，但隊裡的活計跟以前不一樣了。
上麵發文件說要搞聯產承包責任製，把地分到各家各戶自己種。
文件念了好幾遍，誰也不敢第一個吃螃蟹。
劉滿倉在大隊部開會時說，那就先從二隊試，二隊的賬我管了十幾年，每一畝地的產量心裡有數。
分到戶以後隻要不偷懶，產量隻高不低。
分地那天全隊的人都聚在打穀場上，趙四海主持抓鬮。
他把地塊編了號寫在小紙條上，團成球扔進一個搪瓷盆裡，各家戶主排隊上去摸。
有人摸到好地塊當場就笑了，有人摸到孬地塊罵罵咧咧但也沒真惱，反正是抓鬮，各憑手氣。
鐵柱代表劉家上去摸，摸到了黃土崗腳下那塊三畝半的坡地。
那塊地土薄，澆水不方便，在集體耕種時一直是拖後腿的田。
鐵柱拿著紙條下來時臉色不太好看，說手氣不好。
劉滿倉說坡地有坡地的好處，種穀子比平地強，旱不著。
抓完鬮趙小英帶著安平和劉念也來了。
安平已經上小學四年級，個子竄得比同齡孩子高半個頭。
他跑過來拽著劉滿倉的袖子問，爺爺咱家分了哪塊地。
劉滿倉指著遠處黃土崗的方向說就是崗子腳下那片。
安平說那片地不好，同學他爸說坡地不打糧。
劉滿倉蹲下來跟安平平視，說地好不好不在坡不坡，在人。人勤地不懶。
安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劉念才五歲，踮著腳拽著鐵柱的褲腿，仰著臉問她爹咱家的地能不能種西瓜。
鐵柱把閨女抱起來說能，明年就種。
劉家的日子在分地以後明顯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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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滿倉在坡地上種了穀子，穀子耐旱，坡地排水好，反而比平地長得好。
鐵柱除了種地還在飼養棚幹活，雖然牲口也分了戶，但大隊留了幾匹騾子和兩頭牛作為公用畜力，需要人照料。
這份差事掙工分不多，但每個月有現錢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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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英在自家地裡種了半畝棉花，收成不錯，賣給了公社供銷社。
王秀娥養了二十幾隻雞，雞蛋除了自家人吃，還能拿到集上賣幾個零花錢。
日子往前拱著，像一頭老牛拉著犁，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四月裡一個傍晚，劉滿倉從地裡回來，遠遠看見村口停著一輛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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