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在客廳裡打了個轉，鑽進鼻子裡。
蘇挽怡端著砂鍋走出來，鍋底磕在大理石餐桌上的聲音悶悶的。
她掀開蓋子，熱氣呼地一下湧上來，老母雞燉得骨肉分離。
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枸杞和紅棗在湯裡沉沉浮浮。
“洗手。”
蘇挽怡摘下隔熱手套，朝顧安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顧安在王詩吟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她從他腿上跳下來，趿著毛絨拖鞋啪嗒啪嗒跑進洗手間。
水龍頭嘩嘩響了片刻，她又啪嗒啪嗒跑回來，手裡還舉著濕漉漉的手指，水珠甩在地闆上。
蘇挽怡盛了三碗湯，又把糖醋排骨從廚房端出來。
排骨裹著亮晶晶的醬汁，撒了白芝麻，酸甜氣直往鼻腔裡鑽。
燕窩粥盛在白瓷碗裡，粥麵上綴著幾顆枸杞，紅白分明。
三個人坐下來。
王詩吟捧起湯碗，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湯燙得很，她舌尖被燙了一下，嘶嘶地吸著氣，又捨不得放下碗。
蘇挽怡夾了塊排骨擱在王詩吟碗裡。
王詩吟擡起頭，嘴角還掛著湯漬，沖蘇挽怡彎了彎眼睛。
顧安端著碗，目光落在窗外。
山間的晨霧還沒散盡，竹林在霧氣裡若隱若現，竹葉被露水壓得低垂。
“嘎嘎......”
一隻烏鴉在竹林深處叫了兩聲，叫聲穿過霧氣傳進來，變得悶悶的。
外邊的石闆路上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嘩啦啦，嘩啦啦，鐵環磕在碎石上，節奏不急不緩。
那聲音從竹林方向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混進了腳鐐拖過泥土的沙沙聲。
蘇挽怡放下筷子。
王詩吟從碗裡擡起頭，順著顧安的視線往窗外看。
竹林邊上，黑無常正拖著鎖魂鏈從霧氣裡走出來。他穿著黑色官袍，袍角沾著山間的露水，濕了一片。
黑色高帽上寫著‘天下太平’，帽簷壓得低，遮住大半張臉。
鎖魂鏈攥在他手裡，鏈子綳得筆直，另一頭拴著一個人的脖子。
那人是個洋人，金髮碧眼，皮膚白得發青，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法袍。
法袍上綉著些古怪的符文，被鐵鏈勒得歪歪扭扭。
他踉踉蹌蹌跟在黑無常身後，赤著腳，腳底闆被碎石劃得全是血口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嘴裡嘰裡呱啦地念叨著什麼，念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從嘴角飛出來。
顧安推開椅子站起來，穿過正廳，推開正廳大門。
山間的冷風灌進來，帶著竹葉和濕泥的氣味。
他走到院子裡，晨光打在他肩上，在石闆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鐵藝大門感應到他的氣息，自動彈開。
“小黑。”
他站在鐵藝大門內，朝竹林方向招了招手。
黑無常停住腳步，轉過頭。
那張藏在帽簷下的臉擡起來，眼窩深陷，兩團幽綠的光在眼眶裡跳。
以前他有幸去神界彙報工作，遠遠見過顧安一麵。
那時的顧安高高在上，淡漠無情，動不動就屠滅宇宙。
他不敢託大，小跑著扯了扯鎖魂鏈，洋人降頭師被他拽得往前栽了一步，差點摔倒。
“邪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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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拖著鐵鏈走到鐵藝大門外，在門檻前停住。
鐵鏈在他手裡嘩啦啦收短，洋人降頭師被他拽到腳邊，跪在石闆地上。
那人膝蓋磕在石闆上，骨頭碰石頭的聲音脆生生的。
“路過，正好撞見這洋鬼子在昆崙山入口處探頭探腦。”
“一查，活人，學了南洋降頭術，魂魄裡還纏著嬰靈的怨氣。”
“犯陰司律，正要押回去交差。”
黑無常抖了抖鎖魂鏈，鏈子上的陰氣在晨光裡凝成白霜。
顧安低頭看那個跪在地上的洋人。
金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碧眼裡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嘴唇哆嗦著，嘴裡還在嘰裡呱啦。
那是一種夾雜著泰語和英語的咒文，念得磕磕絆絆，嗓子眼裡卡了一口濃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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